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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曲未終 人漸醒

2026-08-16 19:10:37 作者: 盧西
  趙墨戎滿頭是血的倒在地上,沈硯清慢條斯理地拎起一瓶香檳倒在手上沖洗血跡。

  陸懷琛閉著眼深吸了幾口氣,沒有說話,只是吩咐助理看住欲界在場的所有人,不允許泄露任何今晚的事,說完他便直接開車帶上趙墨戎去了醫院。

  黑暗的夜場瞬間燈火通明,桌面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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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姝愣在了原地,看著他的動作,一舉一動都顯得格外優雅斯文,仿佛剛剛的事只是一個插曲。

  沈硯清略過她,徑直走向她身後的齊琰,抬眸嘲諷道:「就這點本事還想逞英雄。好好跟你舅舅,蔣聿之,學習一下。」

  話落便抬腿往外走。

  林姝看著他冷漠忽視的眼神,心不停地往下墜,喉嚨發緊。所以說他剛剛一直坐在旁邊,趙墨戎說的那些話他也聽到了是嗎?

  她看著他頭也不回的背影,苦笑了一下,可能沈硯清本就是如此冷若冰霜的人,不為世事所動。

  聽著她因為他被惡語攻擊,也只是冷眼旁觀看戲,把最好的朋友打出血,還能做雲淡風輕站在他一旁洗手。

  林姝沒注意到廁所里出來的一抹白色身影,倒是齊琰眼尖,拍拍發呆出神的林姝低聲說:「剛剛走過去一個女生很像你們宿舍的江禾。」

  她再次看過去的時候,電梯門已經關了,她扯了扯嘴角有氣無力地說道:「怎麼可能,你看錯了。」

  林姝繞開齊琰,走回他們的卡座位置,拎起來包,拍了拍躺在沙發上昏睡的楊曉貝,卻沒有任何反應,周圍的人都悄悄地打量她,猜測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同班的幾個女生坐在那裡,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諱莫如深,林姝掃了她們一眼,幾個人尷尬地避開了她的眼神沒有說話。

  她攥緊了手裡的包,吞咽了下有些干啞的喉嚨。

  齊琰走過來,仿佛沒聽到趙墨戎那些話一樣,一如既往地關心道:「楊曉貝我找人送她,你要不要現在走姝姝,我送你?」

  林姝面色蒼白,勉強地笑了一下:「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你送她們就行。」


  齊琰還想說些什麼,看著她低垂的眼帘,始終還是沒問出口,只是彎著嘴角笑著說:「好,你注意安全,她們我保證安全送回!」

  她實在笑不出來,聲音旋盪在胸腔中:「對不起,讓你見笑了。」

  齊琰沒說話,只是朝她淺淺一笑,便將她送到電梯口處,一如既往地眉眼含笑著和她擺擺手。

  林姝出了電梯後,門口站了幾個人抬胳膊攔住了她:「抱歉,麻煩您配合我們檢查一下手機。」

  林姝皺著眉看著幾個身形高大拿著對講機的保鏢,下意識地拽緊了包後退了一步:「為什麼要看我手機?你們好像沒有權利查這些?!」

  正在那幾個人慾要說話時,時晉從外面走過來:「這位是沈先生的朋友,不需要檢查。」

  幾個人聽完後,連忙低頭垂眉地向林姝道歉,走到一邊讓開了堵住的門口,

  時晉看了她一眼,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林小姐,沈總在車裡等您。」

  說完就轉身朝門外停車場走去。

  林姝此刻有些狼狽,臉頰上乾涸地淚痕胡亂粘著幾根頭髮,衣服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站在門外看著停在遠處漆黑髮亮的車,心裡一顫,瞬間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窒悶到走路都輕飄飄的。

  她站在離車門幾米遠的地方,密不透風的車窗隔絕著兩個人,眼前好像有一層層薄霧,怎麼也撥不開。

  時晉站在一旁望了她一眼,傾身上前拉開了車門,低聲道:「上車吧林小姐。」

  漆黑暗沉的車內,沈硯清一身黑衣融進夜色,合著眼半躺在後車座上,修長的腿疊搭在腿拖上,五指交叉著隨意地搭在腹前,似乎並沒有聽見車門打開似的。

  林姝滾動了一下喉嚨,看著車裡的人,臉上察覺不出任何表情,身上卻散發出一股低氣壓,籠罩整個車身,仿佛身處冷窖。

  時晉見她還站在車門外發愣,抬腕做了個請的手勢:「林小姐。」

  聲音不大不小,語氣沒有聲調,卻似乎在提示著林姝。

  林姝坐進去後,時晉會意地將車門關好,沒有立即上車,而是站地遠了些,候在外面。

  她看到後失聲地輕笑了一聲,聲音輕飄飄地好像空中漂浮地破碎羽毛:「跟在你身邊的人,都這麼眼觀八方,四面玲瓏。」


  沈硯清聽到後,諷刺地勾了勾唇,半眯起眼看著前方,緩緩吐字:「想說什麼?」

  林姝側過頭去,看著他仍舊那副從容不迫的神情,好像真的沒有任何事能讓他慌亂陣腳。

  嗓子突然好像是被什麼梗住,情緒有些崩潰,聲音懸空的有些顫抖,輕聲質問著:「沈硯清,你到底為什麼和我在一起?…」

  他聽到後,無聲的清笑了一下,淡然地歪了一下頭,懶散地微眯著眼看向她,卻並不回答她的問題:「喝酒了嗎?一股酒味。」

  林姝聽著他的話,不禁啞笑了:「你從來只問你想知道的,不在意別人說的話,沈硯清,你說你喜歡我,那你喜歡我什麼?」

  沈硯清的眉幾乎只是微蹙了半秒便舒展,轉回頭去,嘴角輕嘬了一聲道:「趙墨戎喝多了,醉話不必往心上放。」

  林姝聽著她的回答有些愣住,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從容不迫的眼神,耳邊嗡嗡作響,大腦一片空白。

  她倏然把頭轉向窗外,視線卻在一剎那間就模糊成一片,咬緊了下唇控制住自己顫抖的雙唇:「我突然發現,他說的好像沒錯…」

  他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她:「我說了,他的話你不需要多想。」

  她轉回頭時,眼角的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流到嘴角,她卻渾然不覺,麻木笑起來:「那我們會在一起多久?」

  「你也喝多了。」沈硯清眼神冷冽地厲聲道。

  她好像沒聽見一樣又重複道:「我說,我們會在一起多久。」

  「明天約了康家一起吃飯,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林姝聽著他漠然冷淡的聲音,再也忍不住了,緊緊地捂著臉,慟哭起來,尖利的哭聲好像刀子一樣戳心,她竭力抑住哭聲,肩膀一抖一抖地在搐動:「沈硯清,我求求你了,你回答我…你是不是有要一起結婚的人…」

  她明知故問,卻還是忍不住問出來了,洶湧的淚水從指尖流溢出來。

  沈硯清看著她發抖的身體,緊緊地閉上了眼,心好像被刀重重地剜著,頃長的手指不禁攥緊到血管橫肆,血液冰冷到寒意貫穿全身,他想過解釋什麼,胸腔卻像被一塊碎石狠狠地壓住,喘不動氣。

  他壓住了情緒,聲音沒有任何語調,緩緩道:「林姝,只要你在北京,我可以保你一生。」

  林姝嘴角摻著淚,抬頭空洞地看著他,淒涼地咧起嘴唇笑起來:「保我一生?一輩子躲在你們婚姻的背後,然後當插足者嗎…」

  「有些事,你還不清楚,我現在也沒有要和誰結婚。」

  「早晚不是嗎?」

  「我說了,我沒有結婚你也不是插足者,你冷靜一點!」沈硯清有些煩躁地摸出一根煙,微微側頭點了火。

  青煙徐徐地瀰漫在低沉的空間裡。

  窗外的嘈雜聲安靜到死寂,狹窄密閉的黑暗中,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沈硯清突然想到什麼,搖下車窗將未燃盡煙扔出了窗戶。

  沉默了半分,打開車門,徑直下了車。

  「送她回學校。」

  時晉默默地頷首領意。

  林姝看見沉重的車門被悶聲合上,死寂地空間內,肩膀無聲地顫抖著,鹹鹹的淚水在舌尖蔓延開來。

  時晉發動了車,沒有說話,將隔板悄然升起。

  北京凌晨夜晚,四處燈火通明,照的黑色的車身程亮,冗長地車尾一點一點地融入車流。

  沈硯清雙手插在口袋裡,望著漸漸連成一片的車燈,瞳孔微縮,全身的力氣似被抽空,他仿佛走進了一片沼澤地,他越想拼命地掙扎出來,在黑暗中就越陷越深,他被這種沉重感壓的喘不動氣。

  他緊緊地合上眼,燈光打在側臉上,只是一瞬間反光出一抹亮光,便消失在黑夜裡。

  協和醫院裡,陸懷琛站在房間外,看著面前一臉疲容的人,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沈硯清抬眸看了眼門上的玻璃,語氣平淡道:「怎麼樣了。」

  「死不了,就是外傷。」

  「那就行。」

  陸懷琛聽見他平靜如水的回答不禁蹙眉:「你為了一個女的,對朋友下手,不覺得過了嗎?」

  沈硯清苦笑了一下,環著胳膊倚靠在醫院的扶手上:「馮創那邊收購計劃書已經出來了,他既然沒骨氣,那就讓他替馮家收拾爛攤子。」

  陸懷琛不禁有些替他擔心道:「即便如此,趙延龍會對你有意見的硯清,你何必。」

  「想爬得越高,扔的行囊就得越多,但我總得留住點什麼,不然站的那麼高有什麼意思。」沈硯清扯唇笑了一下。

  陸懷琛蠕動了一下唇角,半晌才開口:「你這樣下去,莊姨那兒遲早瞞不住,你打算怎麼辦?難不成真的把她帶回去?」

  「我媽可能已經知道了,正警告我呢。」

  陸懷琛愣了一秒:「周君瑤說的?」

  沈硯清站的肩有些酸痛,立直了身子懶散地扭了一下脖子:「她?她怕是最要臉了。」

  陸懷琛點點頭贊同:「倒也是,不過…」他頓了頓,沉著嗓音道:「你媽那裡可不好對付,你到底怎麼想的?你也清楚周軼來現在給你鋪路不過是為了日後給他家打算,要是讓他知道了,那就不是小事了。」

  沈硯清氣定神閒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沒打算怎麼樣。」

  「你媽以往從來不管你私下這些事,你倆是幹嘛了,讓莊姨輕易不出山坐鎮的人,都親自伸手了哈哈哈..」陸懷琛說著說著不由得打趣他。

  沈硯清瞥了他一眼,沒搭腔。

  「拆線後可能會留點疤痕,到時候塗點祛疤藥就行,不過頭髮長出來也看不見,沒有大礙。」醫生脫了手套,將帘子拉開走出來。

  陸懷琛起身點頭後,示意他出去,朝身後閉目養神的沈硯清招呼道:「走吧,看看咱沈公子的傑作怎麼樣了。」

  趙墨戎酒醒的差不多了,頭頂的局部麻藥勁還沒過去,半眯半醒地趴在床上,頭髮被剃乾淨了,一半裹著紗布一半露著縫合後的針線。

  陸懷琛嘖嘖了兩聲,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腰:「怎麼樣,爽了吧?讓你得罪沈硯清。」

  趙墨戎嘴不利索地抽動著說:「沈硯清你是真敢下手,不怕我死在你手裡,你別讓我看著姓林的和你掰了,我非弄死她!」

  沈硯清挑了挑眉,牽拉著眼皮子,淡定又緩慢地打了個哈欠,舒意地看著床上的人,慢慢津津道:「那你就試試。」

  陸懷琛用腳踢了一下床腳,痞笑著調笑道:「死性不改,收收你的大少爺脾氣。」

  趙墨戎氣的歪嘴斜耳,大吼了一聲,把外面的護士都驚過來,探頭進來小心翼翼地說:「稍微小聲點叫,病人都睡覺了。」

  說完就關了門一溜煙跑了。

  「林小姐,到了。」

  時晉將隔板降下來,側頭看向後坐。

  林姝頭靠著窗戶,眼神有些空洞,頭髮散亂著貼在臉頰上,聽見聲響後回過神來,往窗外看了一眼熟悉的宿舍樓,聲音沙啞地應了一聲:「麻煩了。」

  時晉看著眼前快散架似的人,沉默了幾秒還是緩緩地開口道:「我跟沈總很多年了,看得出他還是很在意您的,但沈先生…有他的難處。」

  林姝正要打開車門的手停住了,輕輕一笑,將頭髮理了理掖回耳下,宛宛一笑著看向駕駛座的時晉:「你們都有難處,就我沒有。」

  說完她拉開車門下了車,將門重重地關上,頭也不回的進了宿舍。

  時晉只是看了眼走進去的人,便驅車離開了。

  林姝回到宿舍時,楊曉貝已經躺在床上打起了呼嚕,她看了看上鋪空著的床位,想起來齊琰說的話,卻也僅是幾秒就覺得不可能。

  她看著手機僅剩的幾格電,屏幕上沒有任何消息,想起剛剛的那幾幕,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她不是一直都知道沈家的門檻不是她能跨進去的嗎,剛剛又何必清高到讓自己難堪呢。

  時晉說的那些又有什麼意義。

  這一夜她幾乎都沒睡好,楊曉貝的呼嚕聲伴著破碎的情緒反覆出現在夢裡,醒來時,眼下一片青,眼袋大了一圈。

  她習慣性地摸起來手機,仍然一條信息也沒有,輕舒了一口氣去衛生間洗臉。

  回來時楊曉貝已經靠在床上看起了手機,看見她進來,哈欠連天地說了聲「早」。

  林姝一看到她就想起昨晚的事,恨恨地白了她一眼:「酒好喝吧!」

  楊曉貝嘟囔著「嗯」了一聲,又抱著手機睡過去了。

  林姝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打算再給爸爸打個電話。

  仍然是無人接聽。

  她不禁再去搜了一下新聞,但是報導的卻不多,只是寥寥幾條,都模糊其詞地說還在具體調查中,家屬那邊的信息幾乎看不到了。

  林姝總覺得有些奇怪,想找齊琰再問一下,卻又覺得尷尬,翻了一下聯繫人,看著姑姑的電話,猶豫了半天還是按下了。

  「哪位?」

  「是我。」

  對面那頭瞬間聲音冷淡下來:「什麼事?」

  林姝抿了抿唇輕聲問道:「二姑,我爸爸的事,你知道嗎?我聽說家那邊有人溺海去世了,爸爸被調查了,但我聯繫不到。」

  對面的人冷哼冷嘲熱諷道:「這時候還知道我是你姑姑啊?你自個兒回來找人問去!」說完「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林姝看著被掛斷的電話,無力地握了握手機。

  林姝的爺爺當年去世後,遺囑上把唯一的房子留給了她爸爸,為此關係出現過裂痕,後來林姝的大姑生病做手術需要錢,林父就把房子賣了填了她剩下的手術費,剩下的錢林姝的二姑便揚言孩子要送去留學,想要全部要過來,林父自然不同意,說他不如去學門技術。

  因初三念書時,林姝這個哥哥就因為學習差混跡社會考不上高中,拜託林父幫忙辦學籍,但是林父向來清正廉潔,就拒絕了,為此林姝的二姑因為不給辦學籍也不給錢去留學,就此徹底鬧掰。

  林姝不喜歡摻合家裡這些事情,便也不找這些人,可現在聯繫不到人,她不禁打開了軟體,瀏覽起機票,可是回去聯繫誰她都不知道。

  正在她猶豫時,齊琰發來了消息。

  『你爸爸那邊有消息了,醒了記得回電話』

  林姝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幾乎是立馬撥通了電話。

  電話一接通,她就著急地問道:「齊琰,調查結果出來了嗎?!」

  齊琰大概是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回消息了,還沒想好怎麼說,便在電話里沉默了一會:「你爸爸這次的事不歸市里管,是省里檢查組派人下去調查的,信息保密,我也不方便向我外公問,能打聽到的就是,這次調查不是關於溺水的事…」

  林姝沒聽懂他話里地暗示,追問道:「那是調查什麼?」

  齊琰有點猶豫,還是含糊其辭道:「姝姝,具體還在調查,你不用著急的,聯繫不到你爸爸很正常,被調查期間是不能用手機的,再等等吧。」

  聽見齊琰的話也沒好意思再追問:「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啊齊琰。」

  掛了電話後,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起身拉開窗簾,看見樓下路過拉著行李的學生,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回頭看了眼熟睡的楊曉貝。

  又低頭看了眼平坦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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