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姝姝。」楊曉貝擰開一瓶水遞給林姝。
林姝接過來放在腿上,看著醫院提取檢驗報告的顯示屏,緊緊地咬著嘴唇。
楊曉貝見她臉色不好,沒再說話,替她緊張起來,惴惴不安地看了眼屏幕。
207號林姝,結果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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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姝看著新彈出來的一行提醒,握著水瓶的手冒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聲音有些抖:「貝貝,結果出了…我有點害怕。」
楊曉貝反應過來,抬頭看了一眼,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身份證,恨鐵不成的表情看著她:「你怕什麼?難不成你真懷了,他敢對你不負責?!」
林姝正坐在椅子上,臉色有些蒼白,旁邊坐下一個人,她自然地瞥一眼,卻定住了:莊鈺琴的助理?
旁邊的人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有些微微驚訝:「林小姐?好巧啊。」
林姝的臉色有些不自然:「是好巧啊。」
「列印好了,走吧,找醫生看一下。」楊曉貝捏著單子朝她林姝揮揮手。
林姝抱歉地一笑:「那我先走了。」
林姝說完便匆忙起身朝楊曉貝走去,沒注意到後面的人,一直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的手腕,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醫生接過來單子,戴上眼鏡眯著眼:「孕酮值20…你懷孕了,不過現在還是早期,等過段時間來做個b超看一下…」
林姝愣住了,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磕磕巴巴地問道:「醫生..你沒有看錯吧?」
醫生聽到後,擰著眉一把摘了眼鏡:「我當醫生30幾年還沒看錯過!…下一位了!」
楊曉貝拉起定在椅子上的林姝往外走:「你跟他說一下啊,這怎麼辦,你現在還在上學…」
未等她說完,林姝就有氣無力地打斷了:「先讓我想想的貝貝。」
楊曉貝不樂意道:「你想什麼林姝?!你懷孕了,他就有責任有義務跟你一起承擔。你腦子清醒點啦。」
林姝沒說話,低頭看著手上的報告單,折了兩下放進口袋裡,深呼了一口氣:「走,今天請你吃飯貝貝!」
楊曉貝一時語塞,看著她的臉卻察覺不出任何表情,只好任由她拉著自己走出醫院。
國泰頂樓辦公室里,沈硯清坐在沙發里,悠閒地端著杯咖啡,看著平板上的消息:摩根現已起訴馮創藥業的實際控制人馮德軍,根據證監會調查結果,馮創藥業涉嫌合同詐騙罪,涉及金額巨大,最高可判無期徒刑….
沈硯清看完後滿意地勾了勾唇,輕輕吹拂掉咖啡上的一層熱氣,輕抿了一口。
時晉默默地結果平板:「沈總,我從馮創那邊得到的消息是,現在股價已經暴跌到5塊了,摩根將價格壓到了更低,準備收購100%的股權然後再轉手,馮家的房產已經全部被法院查封了,馮德軍現在被監控起來了,但是他的老婆孩子沒見人影…」
沈硯清輕挑眉梢,放下咖啡杯,合著眼泰然自若道:「馮玥就在北京。」
時晉疑問道:「沈總的意思是?」
沈硯清環著胳膊,靠著辦公桌看著時晉:「馮德軍早知道有一天會出事,資產轉移了一半在海外,摩根這次虧損嚴重,海關的人早就等著馮玥了,你看她敢跑嗎。」
時晉會意一笑:「還是沈總有先見之明。」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接下來,您是打算低價接手馮創嗎。」
沈硯清靠在一旁,慵懶不羈,黑眸被陽光晃地輕眯了下眼,像只有攻擊力又倦怠的貓:「馮創如果不是因為著急簽下高額的對賭協議,搞這些么蛾子,翻身不過是遲早的事。對我來說,本來就不虧,何樂而不為。」
時晉默默地拿起遙控器,將遮光簾打開後站在一側:「馮小姐那邊,人一但現身,我就立刻聯繫您。」
沈硯清輕「嗯」了一聲,擺擺手示意他出去。
時晉還站在原地,有些猶豫地開口:「今天周家陸家都去老宅了,莊姨喊您回去。」
沈硯清挑挑眉,抬眼看著他:「說什麼事了嗎?」
「裴家出事了。」
後海北沿的沈家老宅門口處,停了三輛黑色紅旗,門口的警衛員看到沈硯清的車,小跑下台階,替他打開了車門,敬了個禮。
「沈先生。」
沈硯清微微頷首,面無表情的徑直跨步進了大院。
諾大的宅子一路走過都沒人,沈家今天的全部用人都調休,只留下了余管家負責內外接待。
後院的茶室坐了四五個人,神色肅清,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幾個人的秘書都在門外候著,見到沈硯清走過來,起身朝他點頭道:「沈先生。」
沈硯清推開門進去,屋裡的幾個人聞聲看過來。
周軼來抬手招呼了一下:「硯清回來了,來坐。」
陸國平自上次和生日宴和他過節後,見面都是皮笑肉不笑的看他一眼,不再打招呼。
沈降林朝他點點頭後,接著說道:「裴老已經找過我了,但是現在敏感期間,我不方便見,可是畢竟多年交情,紀檢委那邊給我的消息是,裴鶴明現在咬死了不說,下面已經開始查裴家這幾年的各種流水和資產了。」
陸國平嘆了口氣:「少淮這孩子啊,真是要毀了裴家,現在上面把消息捂嚴實了,裴家有關的詞條都搜不到了,但是現在民聲是根本壓不住。」
「…」
沈硯清沉了沉雙眸,慢津津地聽著他們熱情虛偽地關心,並不急著開口。
不站錯隊,不碰別人的蛋糕,什麼事都能大事化小。
他聽得有些不耐煩,看了眼手機上林姝的未接電話,起身出門回撥過去。
「你剛剛打電話給我了?」沈硯清站在門外,看著沈降林看向他後,拿著手機又往外走遠了一些,直到四周都安靜下來。
林姝剛和楊曉貝吃完飯回到宿舍,就接到沈硯清打回來的電話,一時心裡沒準備,想說的話,到嘴邊又咽回去:「我就是問問你在幹嘛,沒什麼事。」
楊曉貝在坐在床上翻了個白眼,走過她輕飄飄說了一句:「沒骨氣。」
接著出了宿舍。
沈硯清並沒有察覺到異常,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這幾天事情太多,確實忙了點,你快考試了吧?」
「嗯。快了,考完就放假了。」林姝說話半帶著輕笑,語氣卻有些沉重。
沈硯清抬眸看見沈降林的秘書正往這走,面色冷淡地抬手示意他先別過來,轉而進了身後一個房間關上門:「假期別回去了,還記得朱珠嗎,康霽舟的太太,她六七八月份在海外有達文西的光影巡展,需要你這樣的翻譯人才。」
林姝有些驚訝:「上次她只和我提到過,說未來北京可能有戲曲展。」
沈硯清沉著眉,手揣在兜里,看著窗外催他的人:「嗯。我的意思是讓她帶你去參加一下這些活動,對你以後的發展沒壞處,林姝」
她猶豫了半晌,還沒想好怎麼說,就聽到沈硯清低聲說道:「我這還有事,你想好了和我說,我來安排。」
林姝看著手機上掛掉的電話,胸腔有些堵得慌,連江禾遞給她水果都沒看見。
沈硯清打開門,就見沈降林的秘書一臉歉意地低著頭說:「實在抱歉打擾您,先生和太太有事找你。」
「接個電話的功夫都來催我,平時不見得對裴家這麼上心。」沈硯清輕蔑地嗤笑一聲。
秘書跟在後面,一聲不吭,不敢接話。
莊鈺琴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坐在茶室里,在煮茶,見他進來,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反應。
沈硯清含笑不語地坐下,直到趙延龍嘆了口氣,擰著眉恨鐵不成鋼道:「沒一個省心的,我家那個也是。」
沈硯清似笑非笑地端著茶杯看著他,慢悠悠地說道:「趙墨戎倒是不沾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頂多也就是關心關心,您不必擔心,別跟有些人一樣想著圍魏救趙,結果都搭在裡面就行。」
茶室的氣氛瞬間凝固,周軼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樹大招風,山頂就這麼大的地方,人人都往上擠,難免跌的狠。」
沈硯清抿唇笑了笑:「您說的是周老,自古都是這麼個理兒。」
沈降林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沒說話。
直至太陽西落,幾個人起身告別,沈降林也沒多挽留便起身送客至門口。
人走後,沈硯清接過時晉遞來的外套,準備也走人時,莊鈺琴走過來,表情有些嚴肅。
「跟我來書房一趟。」
沈硯清不挪腳,只是側身看著她淡淡道:「什麼事不能在這裡說?今天家裡沒外人在。」
時晉自然地走出門外,避開了他們說話。
莊鈺琴倒也不氣,習慣了自己兒子向來事不關己的漠然的樣子:「外面現在一點風吹草動,都是大事,裴家的下場你看到了,別在外面搞些不三不四的人,起碼在周家下來前不能出任何事。」
沈硯清不屑輕哼一聲,身子靠在大門,雙手邊恣意浪蕩地插在褲兜里:「又是誰啊,在您耳朵邊吹風,您不像不明辨是非的人啊。」
「周家這條橋,你過了再拆我管不著,但是」莊鈺琴壓低了聲音走上前警告道:「在這之前,跟之前一樣,管好了別弄出任何意外。」
沈硯清掀眼看著莊鈺琴沒說話,線條分明道臉龐上,表情有些生硬的機械,透露著難以掩飾的厭煩,冷淡的眉宇間,隱隱地泛著一絲疏離和淡漠。
他站直了身子,將挽上去袖子的重新別好袖口,直到沈降林往這走,他才聲音冷淡的扔下一句:「知道了」。
徑直地走出大門外。
時晉見他出來,拉開了車門。
沈硯清臉色有些低沉,菸絲燃燒在他削薄的唇邊:「林姝那邊你找幾個人看好,我媽那邊可能已經知道了。」
時晉微微愣住:「莊姨怎麼知道的。」
他煩躁地靠在車背上闔上眼,沒說話。
真是表面平靜,實則湖底洶湧。
林姝第二天下課後,收到了班級群里發下來的考試安排,去食堂的路上又上網查了一下如果做手術,需要多少天可以恢復,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楊曉貝瞟了她的手機一眼,抿著唇沒說話,沉默了半天還是忍不住了:「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說?你是冤大頭嗎林姝,你知道未婚先孕的後果嗎?!你想拖到什麼時候啊。」
林姝收了手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你真是比我還急,我查過了,三個月以內,都可以決定去留。」
楊曉貝白了她一眼:「行,你的肚子你說了算,別到時候吃虧了找我哭。」
食堂人滿為患,兩個人好不容易打到飯,卻找不到地方坐,正在她倆四處找位置時,齊琰抬手在林姝面前揮了揮。
「我說林姝,我看你倆都在這邊晃了兩圈了,你都看不到我這麼大個人坐在這麼?」
林姝後退了一下,側頭看過去,齊琰正在和他幾個人吃飯,此刻一桌人都在看她。
楊曉貝毫不客氣地接過話:「要不你們吃快點?給我們讓個座?」
齊琰轉身就跟一旁的幾個人說道:「趕緊的,兩口飯吃這麼慢?起來起來,沒看到人家兩個女孩子嘛…」
他的幾個朋友一片唏噓,打趣他重色輕友,卻還是端著盤子走了。
楊曉貝已經利落地坐下了,林姝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謝謝啊。」
「客氣什麼。」齊琰一邊看手機一邊說道。
林姝沒再多想,拿起來筷子就要吃飯,突然楊曉貝看著手機說了一聲:「好可怕,一家六口都沒了…」
齊琰沒聽清,大聲問楊曉貝:「你說什麼沒了?」
楊曉貝將手機屏正對著他們:「新聞剛報導的,山東一個沿海小城市,一家六口溺亡在海里,這未免也太嚇人了!再也不要去海邊了。」
齊琰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撇撇嘴毫不在意道:「這種屬於意外,又不是謀殺,可怕什麼。爬山還會摔死人呢,大驚小怪。」
林姝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下,心裡「咯噔」一下,扭頭看向楊曉貝的手機,發現她已經滑走了視頻。
「貝貝,剛剛那個新聞是山東哪裡的?」林姝有些緊張地問道。
楊曉貝聞聲看向她,不禁有些疑問:「青島啊,怎麼了?」
林姝瞬間有些慌了神,連忙掏出手機翻通訊錄,找到爸爸那一欄。
但是電話打了兩通也沒人接。
齊琰看著她慌張地表情不禁有些疑問地看向楊曉貝,卻見她也有些不解地擺擺手,表示不知道怎麼回事。
齊琰看著林姝:「你怎麼了?」
林姝看著沒人接的電話,緩了緩神:「這種意外死亡事故應該不會牽扯到管轄區的工作人員吧?」
「分情況吧,有些情況會有牽扯,有些時候需要遊客個人承擔。」齊琰解釋完後看到她沒說話,又問道:「是你家裡人在這工作?」
林姝點點頭:「對,我爸爸負責這一片的。」
齊琰緩緩點了點頭,又安慰道:「沒事的,有事的話我讓我家裡人去問問。別想了,這種多半都是遊客個人原因。」
林姝覺得有道理,便沒再多想,把手機反扣過來,繼續吃飯。
考完試後,北京六月的溫度已經漸漸升起,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蟬鳴。
林姝是在手機上看到裴鶴明上新聞的消息,裴少淮被抄家了?林姝翻滾著新聞,愣在教室外。
裴家的地板磚都掀了,在裴鶴明的老家祖墳里翻出來的高達40多斤的黃金,整整一卡車的茅台酒,加上裴少淮在香港高達數億的賭債都是裴鶴明還的,在位期間以權謀私竄改省考面試成績等等,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新聞一出,轟動全國,不少人都在質疑裴少淮人去哪了,就連林姝看到新聞也不禁難以置信,明明幾個月前還見過他,怎麼就突然出了事。
林姝把課本塞回書包,撥通了沈硯清的電話。
「我剛剛看到新聞,裴少淮的爸爸是…進去了嗎…」林姝站在樓梯口輕聲問道。
沈硯清在電話里沉默了一會,失聲一笑:「你關心他幹嘛?他又不是什麼好人。」
林姝沒想到他會這麼說,小聲嘟囔道:「他是你朋友,我才問的,當初還不知道是不是他害江禾出的事…」
沈硯清避重就輕地慢悠悠道:「罪名成立也只是走過場,會有人管他的,不然扯出來的人更多。」
林姝不禁有些不滿道:「雖然說是你朋友,可是貪這麼多錢,坐牢也是活該,你看看網友都在罵他。」
他不禁輕聲哂笑:「那他們不如操心一下自己的工資到不到納稅標準,倒是你,你考完試了?有閒心關心別人。」
林姝答道:「剛考完。」
沈硯清自然地說:「明天約上康家那兩口子一起吃個飯,順便慶祝你大學生涯基本結束。」
她突然想到什麼,脫口而出道:「沈硯清,你喜歡小孩子嗎?」
電話一瞬間安靜下來,久久沒有回音,林姝以為他沒聽到時,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問這個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