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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爾爾辭晚

2026-08-16 19:10:31 作者: 盧西
  伴隨著一聲劇烈的落地響聲,整條遊輪上尖叫聲四起,一群人驚慌失措地捂著嘴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場景。

  林姝翻下欄杆地一瞬間,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這裡了。

  二樓走廊離甲板不高,但是從上面摔下來的一瞬間,林姝好像全身被麻痹一樣沒有痛覺,待疼痛來襲時,小腿好像被人打斷了一樣在撕裂,鑽心的劇痛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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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絲毫沒有力氣爬起來,直到聞聲趕來的服務生跑過來將一件衣服蓋在她身上,喊來了遊輪上的急救人員。

  她痛的頭皮發麻感覺眼前的視線有點模糊,眼皮越來越沉。

  凌晨3點多時,沈硯清被不停響地手機鈴聲吵醒,他不耐煩地一把掀起來被子去拿桌子上的手機,卻發現是海外手機號。

  他微怔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電話。

  「沈總…林小姐出事了..」陸懷琛的助理害怕沈硯清,慌張地聲音有些發抖。

  沈硯清一瞬間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騰」地一下站起來,衣袖下雙拳握緊,咯咯作響,將一旁的水杯用力的一拂,玻璃碎了一地

  「陸懷琛呢?!他是死了嗎讓你打給我?」陸懷琛咬牙深吸了口氣,臉色差到極點,努力克制才沒罵人。

  陸懷琛的助理顯然是被嚇到了,磕磕巴巴地解釋,:「船還沒靠岸,陸總在和救援中心的人打電話溝通著。」

  「你記得轉達你們陸總,那個人我親自來處理掉,但如果林姝出了什麼意外,再來個誰…陪葬,他自己挑。」

  沈硯清掛了電話,手指捏緊了手機,力氣大到要捏碎一樣,撥通了時晉的電話。

  「我要現在去雅加達一趟,你想辦法。」沈硯清推開一扇房間的大門,和外面漆黑的房間不同,裡面燈火通明,金碧輝煌,四面擺滿純金佛像,他拿起旁邊的一炷香,用火機「噠」地一聲點燃。

  時晉咽了咽唇,試探性地開口:「沈總,是出了什麼事情嗎…?你出境需要審批,而且今晚恐怕不太行,凌晨沒有航班,航線現在也來不及申請了…」


  沈硯清跪在佛前叩頭,低頭默念完,將那柱香輕輕插進香路,拿起放在地上的手機出了房間才說話:「審批的事還需要我教你?我要最早的航班,要不然就給我拿到一早的航線,不用我再說一遍了吧?!」

  時晉只能說了句沒問題便掛了電話,他知道一定是林姝在印尼出事了。

  沈硯清有些煩躁,他很少失控,即使是被蔣家橫插一腳搶了塊地他也不在意,可現在聽到她出事了,心卻瞬間像被一塊巨石砸中,沉到海底。自上次在老宅一別後,他們很久沒見了,一想到她那麼性格溫順柔弱的人,從二樓跳下來時內心該有多絕望,他就難以接受這個消息。

  沈硯清知道,如果他一早趕去雅加達,勢必當天趕不回來,莊鈺琴和沈降林那裡無法交代,周家一定會對他有意見。

  客廳一片漆黑,只有陽台外微弱的月光照在地板上,他閉上了眼逼自己不去想這些事,可是這些東西好像巨大的牢籠,束縛著他,讓他仿佛是沉睡關押已久的猛獸,全身的血液都在涌動,他睜開眼望向天花板,深吸了口氣冷靜了下來。

  他翻了一下聯繫人列表,手指遲鈍了一下還是撥出去了。

  「餵?硯清哥?你怎麼現在給我打電話?」周君瑤接到他的電話又喜又驚,微啞的聲音一聽就是剛剛在睡覺。

  沈硯清握了握手機,平靜地說:「剛剛接到電話,我的海外信託那邊出了點問題,需要我飛過去處理,晚上可能趕不回來。」

  他頓了頓接著說:「這件事不方便告訴我爸媽,需要你幫我頂一下。但是既然是約你們在前,失約是我的問題,過後我一定親自登門道歉。」

  周君瑤遲疑了一下,轉而笑道:「這樣啊…沈硯清,那你欠我個人情!」

  沈硯清笑笑說:「好,謝了。」

  郵輪靠岸後,林姝就被緊急送往了雅加達當地最大的醫院進行手術,陸懷琛看見人進了手術室才鬆了口氣,手機開機後沒看到任何消息,有點疑惑地抬頭看了眼助理。

  「你跟沈硯清說了沒?還是你沒打通他的電話?」

  助理緊張地抿著嘴唇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有些發抖:「電話打通了,沈總讓我轉告您,說人他會親自來處理…如果林小姐有任何意外,你挑個人陪葬…」


  陸懷琛捏了捏眉心,憂愁地朝手術室看了一眼:「我的大小姐啊,你可千萬別有事!」

  沈硯清身邊一直只留著時晉的原因大概就是:他幾乎能辦到他要求的任何事。他坐在沙發上凌晨六點多天剛擦亮,時晉的電話便進來。

  「沈總,審批弄好了,但是時間太緊了航線批不了,我給您訂了最早的航班,八點四十起飛,雅加達當地時間下午兩點二十五左右落地。我已經讓司機過去您那邊了,我在機場等您。」

  「我這次和周君瑤說是我歐洲信託那邊出了問題,她會幫我頂一下,你這次就不用跟我了,我媽問你,記得別亂說。」

  沈硯清掛了電話後才鬆了口氣,眼睛有些疲憊的泛起紅血絲,他換了身衣服下樓,司機已經把暖氣開好等在了樓下。

  沈硯清自從美國回來後,進了國泰加上一些特殊原因,很少再親自出國,審批流程麻煩,找人又是人情。到達機場後,離登機時間還有一段時間,進了休息室打算眯一會,醒了之後他便沒再睡覺,此刻有些累。

  「莊先生打擾您休息了,現在已經可以登機了。」

  林姝再次醒來已經是躺在病床上了,慶幸的是她雖然從二樓掉下去,但是好在不是頭部先著地,只是小腿和腳腕骨折,以及局部創傷血腫,加上腦震盪。只是渾身乏力,膝蓋以下的右腿已經被打上了石膏動不了,頭一動耳朵便嗡嗡作響,頭暈眼花的難受。

  林姝眼睛轉過去看了一眼旁邊,陸懷琛躺在一旁的沙發上懷抱著胳膊,睡的跟豬一樣打呼嚕,他的助理也快睡著了一樣是在小沙發上頭一點一點地。

  她剛想開口,卻發現嗓子干啞的都說不出話,正想伸手頭頂的叫鈴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她茫然眨了眨眼,手伸到一半定在了空中,看著門口站著的人。

  「沈硯清?」林姝無力嘶啞地輕聲喊道,疑問的語氣好像是有些不確定眼前看到的人是真假一樣在發抖。

  沈硯清風塵僕僕地下了飛機就趕到醫院,此時看到病床上正看著自己的林姝,努力平靜了一路的心,此刻像是湖面上被丟了了一塊石頭一樣,激起一陣漣漪,久久不能平靜。

  他握了握拳頭走到林姝跟前,看著她微睜的眼睛泛著淚花,委屈地眼尾微紅,蒼白的小臉上一道已經開始結痂的劃痕,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戳了一刀,聲音中帶著絲疲憊道:「以後別亂跑了,留在我身邊吧,林姝。」

  林姝的手不禁緊緊地握住床單,全然忘記了手臂還掛著吊針,針管刺著血管的薄壁,疼痛感讓她片刻冷靜了幾分。

  她不是不記得那天在沈家的情形,沈硯清看見她的態度分明就是沒把她放在眼裡過,就算是對朋友也不會是冷眼相對,視若空氣般忽略。

  所以他現在這話又是什麼意思,覺得她的很好騙嗎,可以三言兩語的就被哄得又順著他的意思來嗎。林姝眼睛看著天花板,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可是眼眶兜滿了淚水,沾的睫毛上星星點點。

  沈硯清看著眼角快溢出的淚珠卻還一臉倔強的林姝,思慮再三還是開了口:「那天的事,我可以和你解釋的。別哭姝姝。」他話說了一半,伸出手指輕輕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星,又緩緩開口道:「那天你見到的人是我爺爺的戰友,從小看著我父親長大的,這裡面的事你現在可能理解不了,但是以後你跟在我身邊,會有知道的那一天。」

  林姝顫抖著睫毛看著他,沉默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出口,「那個女生是誰…」

  「他的孫女,一起長大的。這不重要,她不會影響我和你。」沈硯清不太有耐心去挨個回答別人的問題,也不喜歡任何人過問這些,因而從來都是只挑別人話里的重點,言簡意賅地敷衍了事,遇到不樂意答的事都是閉口不言。

  而且他從來不在感情上浪費時間。

  沈硯清兩看著林姝微微動容地表情,手伸上前去捏了捏她慘白的小臉低聲笑道:「彆氣了,回京你想要什麼都給你安排。」

  林姝越聽這種甜膩軟到骨子裡的話,越是禁不住,剛剛收回去的眼淚又順著眼頰兩側流了下來,用力吸了吸鼻子,哭腔地說:「我以為你不會再找我了…」

  沈硯清無奈地摸了摸她頭髮,輕嘆了口氣:「疼嗎。」

  林姝無力地點了下頭,可憐巴巴地望著他:「腿都斷了。」

  沈硯清被她這麼一說,有點哭笑不得,口吻輕柔道:「好好養著,傷筋動骨一百天,學校那邊我讓人給你聯繫了,回北京住我那兒吧。」

  說完他又補了句:「覺得離學校遠,我就給你買套近點的。」

  林姝聽完有些不知所措,卻不拒絕,乖巧的點點頭同意。她不知道以後,只知道,現在的這些對她來說是欣喜的,且並沒有什麼不好。

  沈硯清想到什麼,忽然手撐在床頭,低頭彎下腰,嘴笑笑意濃濃地看向林姝,只見她一瞬間臉紅起來,睫毛撲閃靈動地眨翹著,輕輕地咬著下嘴唇,小臉繃緊了有些驚恐地瞪著他。

  林姝還沒有這麼近距離的看過他的臉,發現沈硯清的容貌如精緻的古雕刻畫,劍眉橫豎在高聳的眉骨上,清冷深邃的眼神此時附上了一層笑意,薄唇微啟,身上染著很淡的菸草和香火味。

  「你幹嘛…?」林姝有點緊張,手輕輕攥緊了床單。

  沈硯清輕笑,看著那張微張勾魂地小嘴唇角吞咽了一下喉嚨,卻轉而輕輕在她額頭一點,看來眼前這個小姑娘還得慢慢調教,他倒不著急,自己親手調教的才有意思。

  他看著林姝這副沒經歷過事情的樣子突然笑得開懷:「緊張什麼?你以為我要對你幹嘛?」

  林姝被他說的羞恥的閉上了眼,頭側到一邊去,胸腔地心臟卻撲通撲通地跳動的格外快,果然這個男人的每一步動作都比她想像中讓人無法預料。

  「砰」地一聲陸懷琛從沙發上翻了下來,睡的正香的他忘了不是在床上就猛翻了個身,磕地他呲牙咧嘴地大聲咒罵了一句,搓著腰起身抬眼才看見沈硯清雙手插著兜,目光冷咧地看著他。

  陸懷琛不像裴少淮那般很怕沈硯清,可到底也是也是有點心虛地乾笑兩聲:「硯清?這麼快過來了,累了吧,我去給你拿瓶水你倆好好聊。」說著就要起身往外溜。

  沈硯清語氣平靜地淡淡道:「急著走什麼?」

  他看了眼陸懷琛的助理:「你出去。」

  陸懷琛站在那便沒動。

  病房此時就剩下三個人,沈硯清沉默著沒有說話,安靜到林姝好像都聽見點滴聲一樣。

  「哥,這次確實跟我沒關係,出事的時候我在賭場,知道你不讓她進那地兒之後,我就讓她出去了,誰知道後面能出這檔子事兒,但是人我已經找著了。」陸懷琛一臉無辜地攤著手。

  林姝聽到這裡,心裡像是有一隻撥浪鼓似的被正反來回敲動著:原來那通電話是沈硯清的,他一直在關注她…聽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沈硯清語氣冷淡的壓低了聲音跟陸懷琛說:「出去說。」

  「你在這好好休息,我處理完事情就過來,我安排的人就在門外,有事按鈴,乖。」沈硯清回頭捏了捏林姝軟嫩的小手,輕輕地俯身在她鼻尖處落下一吻,便出了門。

  陸懷琛出了門後睡意全無,欲言又止地看著沈硯清那張不近人情的冷臉,忍了半天最終壓不住性子舌頭舔了下嘴角揶揄道:「我說你真行啊,這算怎麼回事?我睡了一覺,你人從北京來了,裡面這人也哄好了?」

  沈硯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接他的話茬:「下周二吳克在香港開展,人聯繫好了,給你降2個百分點。」

  陸懷琛只愣了幾秒就瞬間激動地反應過來,眉花眼笑地一把攬過沈硯清,在他面前豎了個大拇指,:「沈公子真是言出必行,禮到時就還在老爺子生日了。」

  沈硯清拂開他的手,理了理起皺的外套:「人呢。」

  陸懷琛搖了搖手裡的房卡:「在酒店裡,我安排了人看著。」接著輕拋地丟到沈硯清手中。

  酒店房間內,一個鼓鼓囊囊地麻袋裡在地上翻滾扭動,裡面的人被粗厚的麻繩反綁著,臉被膠帶纏得只剩鼻孔,不停地低吼著。

  麻袋滾落到沈硯清腳下時,他面色冷凝,眼神漆黑攝人,嫌惡地踢了一腳,接過旁邊遞過來的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大手一揮用力將麻袋撕下來扔到一邊。

  「local,right?」沈硯清輕聲笑道:「和我們中國人談生意就講中國話,並且在這裡,我說了算。」

  他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點了根煙,青煙徐起模糊了沈硯清的視線,他輕輕吐了口氣:「這煙真難抽,」雙手隨即卡住那人的喉嚨,用力地壓在牆上,讓身旁的人雙手欲要撕裂般扒開這個人的嘴,用力地把菸蒂按在他的舌尖上反覆的扭轉。

  尖叫聲瞬間充滿房間,沈硯清有些不悅地轉了轉頭撓了撓耳朵,真他媽吵,順起一旁的剪刀,一把拽出來眼都不眨地將那粉紅色「咔嚓」一刀剪下,血像火山噴發般四濺。

  沈硯清甩甩手:「髒我的衣服。」

  「丟進公海。」沈硯清將沾了血的外套脫下來,一把扔在那張滿臉是血的臉上:「下輩子長點眼。」

  沈硯清出來時,陸懷琛舉起手機朝晃了晃:「你丫的關什麼手機啊?時晉打電話給我了,多半找你有事,他平日裡從不找我。」

  沈硯清面無表情地從兜里掏出手機,他不想被國內的事煩,私人手機直接關機了,一開機,鋪天蓋地的消息席捲而來,手機上提示聲瘋狂作響,屏幕上連環奪命般的消息框隨即彈出。

  他蹙著眉絲毫沒有耐心看這些零七八碎的消息,只點開了時晉的:沈總,趕快回來,你母親打算和周家定時間了。」

  沈硯清握著手機的青筋四起,心裡壓抑已久怒氣瞬間被點燃一樣,猛地將手機砸到對面的牆上,手扶著面額閉上眼睛靠在牆上,冷笑道:「真行啊,現在直接越過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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