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簡直是胡鬧！」
祁山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並非普通群眾的瑣碎上訪，而是條理清晰、時間、事件、細節全部有據可依的基層幹部違紀實名舉報！
尤其看到「工作日午間飲酒、超額頂格罰款、當眾污衊村民殺嬰」這幾條，祁山更是肺都氣炸了。
近期全縣剛開完基層作風整頓大會，三令五申嚴禁濫收費，亂執法、工作日飲酒，狠抓基層微腐敗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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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他這個縣長本人去李家村的時候，都只敢在休息日去小喝幾杯。
周開德一個鎮計生辦主任，他怎麼敢的？
祁山當即拿起電話，打給了余守安，「余鎮長，我手上收到一封你們鎮的實名舉報信。」
「舉報上面說你們鎮計生辦周開德濫用職權、惡意加碼罰款、污衊群眾殺嬰、夥同李家村村長李浩工作日違規飲酒等問題，你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的余守安連忙回道：「知道，我也是剛知道，我也收到舉報信了，祁縣長請放心，我馬上就派人去調查這件事！」
祁山淡淡道：「余鎮長，你是李家鎮一把手鎮長，全鎮幹部紀律、執法風氣、民生民情全歸你管轄。」
「周開德這件事，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至於李家村村長李浩工作日飲酒的問題，同樣要高度重視。」
「但舉報信里關於李浩飲酒，只是聽聞，沒有實據。」
「一定要當面找李浩本人核實清楚。」
「我們絕不放過一個違紀作惡的人，但，也絕對不能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祁縣長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一定給群眾、給縣裡一個交代！」
「不是給我交代，是給老百姓交代！」
「是！保證完成任務！」
掛斷電話，祁山剛想給李浩打電話，紀檢的人就來了。
「祁縣長，我們接到一封舉報信~」
祁山：「……」
與此同時，李家村。
「喂，老余，有什麼事嗎？」
余守安直截了當說道：「李村長，李海龍把你舉報了！」
「哦，就這事啊，我知~」正翹著二郎腿的李浩嗖的一聲就站了起來，「不是！你剛剛說啥？李海龍把我舉報了？」
余守安沒有廢話，把李海龍的舉報內容大致念了一遍。
李浩聞言直接皺起了眉頭。
昨天他的確去找了李海龍談了一些話，並且本著自己是李家村村長，同時也是李海龍遠房堂侄的情況下，給予了李海龍一些金錢幫助。
李海龍舉報周開德很正常，但自己可沒讓李海龍舉報自己啊！
「草！這狗東西，拿了老子的~」
「不過還好，就是舉報喝酒而已，幸好本村長平時沒什麼把柄！」
余守安聽見這話直接無語了。
「我說李村長， 你要搞清楚！幹部上班時間喝酒可是嚴重的紀律問題！」
李浩坐會凳子，翹起二郎腿，點燃香菸。
「我說老余，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一個村長算什麼幹部？」
「我就是一個農忙時干農活，抽空幫鎮上領導們傳傳話的老百姓而已！拿的也不是公家工資，只是一點誤工補貼，談什麼上班？」
「除了鎮上通知開會那會你算我上班我不反對，平時我上什麼班？」
余守安：「......」
「可舉報信里寫的是夥同計生辦主任工作日飲酒~」
「什麼叫夥同？周開德是計生辦主任，我就是一個嘍囉，夥同也得地位相當才叫夥同，我這最多算是請領導吃了個便飯，屬於人情往來，那個領導下鄉當地村長不客套客套請吃個便飯的？」
余守安：「......」
雖然無語，不過余守安還是覺得李浩這些話說得挺有道理的。
「行吧，你也不是我們公家人，我也不好批評你什麼，就這樣吧！」
掛斷電話，狗腿子二黑立馬就湊了上來，蔣小花和周清也是立馬豎起了耳朵。
然而還不等二黑開口詢問，李浩桌子上的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祁山打過來的，就短短一句話。
「紀檢的人正在來李家村的路上。」
說完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李浩面色一沉。
紀檢！
二黑見狀連忙問道：「浩哥，怎麼了？」
辦公室都是自己人，李浩也沒藏著掖著。
二黑聽完肺都氣炸了。
「草！李海龍這傢伙，收了我們五百塊，答應舉報周開德，居然回頭連浩哥你一起舉報了！」
「閉嘴！」李浩沉聲道：「不要胡說！那五百塊是我看在他是我堂叔的份上，給他送的喪金！」
二黑連忙捂著嘴，用力點頭。
不過很快他就又把手放了下來。
「浩哥，紀檢的人馬上就要到了，我們怎麼辦？」
「真要被紀檢的人帶走關幾天，哪怕不死也得脫層皮啊！」
這個年代的紀檢辦案，雖然不動手揍你，但卻有更折磨人的辦法。
首先就是無休無止的車輪審訊，不分白天黑夜，輪流換人休息、吃飯喝水，唯獨被問話的人要全程僵坐，寸步不能動。
談話室密不透風，一盞慘白的大燈整夜直射人臉，不許閉眼、不許低頭、不許走神，哪怕眼皮打架、頭腦發昏，只要稍有鬆懈，立刻就是嚴厲的訓誡。
不給水喝、不給飯吃、不給煙抽，身體的飢餓疲憊只是其次，最熬人的是反反覆覆、無休止的盤問。
一件小事，翻來覆去問幾十上百遍，摳每一個細節、找每一處漏洞，刻意打亂人的思緒，消磨人的心智。
普通人的精神防線，撐不過半夜就會徹底崩塌，慌亂、疲憊、恍惚之下，很容易說錯話、認錯事，哪怕原本沒多大的事，也會被熬出大問題。
更麻煩的是影響，被紀檢帶走傳喚，本身就是一頂大帽子。
不管最後查沒查出問題，只要進過紀委談話室，名聲就徹底毀了。
李浩狠狠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通知安保隊！全部集合！」
「是！」
半個小時後。
一輛制式黑色公務轎車停在曬壩外的路上。
「等會見到人直接帶走！不給他任何狡辯的機會！」
「是！組長！」
四名身著正裝，胸前佩戴工作牌的紀檢打開車門下車，然而卻沒有立刻上前採取行動，而是齊刷刷咽了一口唾沫。
曬壩分成兩個地盤。
一半由四十多名精壯漢子組成的安保隊，分列成兩排目光狠辣的盯著他們。
這些安保隊的精壯漢子每人手中都持有一米多長的木棍，背上背著粗布包裹的長條物，布套繃得筆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一眼猜出裡面是什麼物件。
另外一半曬壩，周清和蔣小花站在隊伍的最前面，身後全是老人婦女孩子，所有人都滿臉笑容的看著他們。
孩子們手裡捧著路邊剛采來的野花興奮的揮手，人群最後面還有幾桌正在上菜的酒席。
李浩和二黑就這麼平靜的站在兩撥人最後面中間的位置。
四人再次咽了一口唾沫。
「組，組長，那什麼， 我們是吃子彈還是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