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孩子,怎麼就一夜之間沒了?」
老周語氣帶著濃重的懷疑,「昨天李村長來通知你們家生二胎要罰款,夜裡孩子就沒了,時間點未免太巧吧!」
這話像一把刀子扎在李海龍心上。
王蓮香身子抖得更厲害,雙手捂住臉一個勁的哭。
李海龍猛地抬起頭,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通紅,「巧?」
「難不成我還親手害死自己的娃,就為躲一千塊罰款?!」
「領導!說話要講證據,也要講良心!」
老周被李海龍嚇了一跳。
換成一般膽小的村民,真要有問題,被他嚇一嚇多少會露出一些不安,眼神閃躲的表情。
李海龍這般樣子,要麼就是真的心裡沒鬼,要麼就是心思太深,太能隱藏自己的情緒。
李海龍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帶著壓抑的悲痛。
「孩子本就身子虛,吃喝都費勁,後半夜蓮香起來餵奶,困得迷迷糊糊,沒照料妥當,孩子嗆奶,奶水堵了喉嚨。」
「等我們早上發現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
「雖然他是個畸形兒,但那也是從我的骨肉!」
「我怎麼可能會害我的兒子!」
李海龍每說一句,老周的臉色就越發難看一分。
他當這個計生辦主任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年頭超生抓得嚴重。
很多懷孕上了六七個月的,就開始躲在家裡不出門了。
在計生辦突擊檢查的時候,這些孕婦就往柜子裡面躲,豬圈躲,親戚家躲。
因為被他們抓到,後果是很嚴重的。
很多家庭條件差的村民在偷偷生下二胎後,為了躲避罰款,直接把孩子掛在別人名下。
一些送不出去的女娃,更是直接~
李海龍這個兒子是畸形兒,老周沒有不懷疑的理由!
老周看向李浩,「李村長,你們村有電話吧?」
李浩點了點頭,「有。」說完看向虎子,「虎子,你帶計生辦的同志去小賣部打電話。」
「好勒。」虎子帶著一名計生辦的辦事員就朝著曬壩跑去。
很快,那名辦事員就回來了。
「余鎮長說了,暫緩執行超生罰款,封存現場,保護好孩子遺體,公安同志正在來的路上。」
老周聽完點點頭,看向李海龍,「聽見了吧,鎮上的安排。」
李海龍皺眉,「還要驗屍?」
老周冷笑道:「你要是心裡沒鬼,就配合!」
王蓮香聞言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院牆外,看熱鬧的村民越聚越多。
「聽說李海龍家那個畸形娃沒了……」
「偏偏計生辦要來罰款,夜裡就死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聽說是嗆奶嗆沒的,可憐喲。」
流言像野草一樣,順著李家村四處蔓延。
二十多分鐘後,一輛老式警車停在曬壩。
又過了十多分鐘,兩名公安在虎子的帶領下趕到李海龍家。
老周連忙上前對接,「老趙,事情是這樣的~」
說完又補上一句,「對了,法醫沒來嗎?」
老趙瞥了老周一眼,像看傻子一樣。
縣裡總共就一名法醫,常年蹲在縣城,負責的是重大命案、兇殺、非正常成年人死亡。
區區一個先天畸形,早早夭折的新生兒,在這個年代的基層定義里,天生就歸為命薄、先天不足、自然夭折!
根本夠不上立案標準,更別說下鄉驗屍、解剖查驗了。
就連鄉鎮派出所的民警都天天被打架鬥毆、偷雞摸狗、鄰里糾紛纏得腳不沾地,要不是余守安親自打電話,他們來都不想來。
老趙走進堂屋仔細看了看王蓮香的這個夭折的畸形兒,又問了李海龍兩口子幾句,全程不過十分鐘時間。
「現場無打鬥痕跡,嬰兒體表無外傷,排除他殺,屬於自然夭折。」
這話一出,死死壓在李海龍心口的巨石瞬間鬆了大半。
唯獨老周的臉色愈發難看。
門口吃瓜的那些嘰嘰喳喳的村民也瞬間安靜了大半。
那些「為了躲罰款殺娃」的流言立馬消失不見。
王蓮香像是終於撐不住,身子一軟癱坐在屋檐下,低聲嗚咽。
李海龍看向老周道:「領導,現在公安同志定論了,你還有什麼事嗎?沒事的話請離開我家!」
老周被懟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可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也沒辦法了。
曬壩。
老周拉著李浩的手腕說道:「李村長,這個李海龍肯定有問題!」
李浩翻了個白眼,明眼人都看得出李海龍有問題,他李浩又不是傻子會看不出來?
「周主任,事情已經這樣了~」
李浩沒有接著說下去,意思也很明顯,人都沒了,公安都下定論了,沒必要再揪著不放 了。
「時間也不早了,諸位忙活了一上午,要是不嫌我們這粗茶淡飯,請務必賞個臉吃頓飯再走。」
老周雖然不甘,但也沒別的辦法,輕輕點了點頭,「行,那就打擾了。」
老周他們現在還是上班時間,不能喝酒,李浩就讓二黑給他們準備了汽水。
飯桌上,在虎子和二黑一通勸說下,幾杯汽水下肚,老周說話都不利索了。
「李村長, 你,你這汽水夠勁!」
「那什麼,周主任,我打聽個事。」
「你,你問!」
「那啥,就是認錯態度好的情況下,生個七八胎大概要罰多少?」
「啥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