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要我去倒買倒賣？我可是讀過書的人！」
宋文軒還沒有醒酒，說話的語氣也醉醺醺的，看得宋父直皺眉。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像個讀書的人？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家裡喝酒，家裡有多少錢供你這麼揮霍？連外面改革開放了你都不知道！」
宋母則一副護犢子的模樣，攔著丈夫道：「他心裡難受，你就別老說他了……說到底還不是離婚的事耽誤了他的前程？」
「沒出息的東西，大丈夫何患無妻？」
宋父又嘟囔了一句，被宋母好說歹說哄走了。
等他走了，宋母又回過頭來哄起了兒子。
「文軒，你就聽你爸的話吧！你現在還這麼年輕，不找個出路，以後可怎麼辦？你爸現在還得養家，這工作給了你，咱們全家都要挨餓，你還不如趁這幾年，先做個體戶掙點積蓄，以後再參加高考，也不怕備考的時候沒錢用……」
宋文軒聽著宋母的話，酒也醒了一些。
等他收拾乾淨自己，去外面打聽了一番，這才終於搞清楚改革開放是怎麼回事。
個人居然可以合法做生意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宋文軒的腦海里就冒出了霍競川的臉。
因為他認識的人里，霍競川是做生意最有本事的人。
哪怕他不願意承認，副業隊的成功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現在個體戶做生意合法了，霍競川肯定就要開始做生意了。
而且他有本錢，一上來就可以做大生意。
宋文軒的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甘，覺得自己已經紆尊降貴做個體戶了，還要被人比下去，實在是憋屈。
但他又變不出更多的本錢來，想攀比也攀不上，只能一個人在心裡生悶氣。
這時候擺攤，賣的無非就是吃的用的，而且除了擺攤賣衣服以外，賣吃的往往更容易賺錢，需要的本錢又少，回本還快。
宋文軒在這方面不算是什麼有腦子的人，便隨大流擺攤賣起了吃的，選擇的還是不容易壞的鹵瓜子。
實際上就是把鹵過的瓜子再炒熟，比原味的炒瓜子多一些滋味。
電影院門口和大學附近，有不少小年輕都愛買這類小零嘴，還有烤紅薯、炒栗子、爆米花、鹽水花生之類的。
宋文軒擺攤不算勤奮，也不怎麼願意在這上面多花心思，賺的錢只能算是勉勉強強，只是比在家閒著要好多了。
他在一個地方擺攤，也總是等到生意徹底不行了，才會轉戰另一個地方。
說白了，就是做的瓜子口味一般，等周圍的人都不上當了，就再去新的地方再做一錘子買賣，渾渾噩噩地混日子。
一晃幾年的時間就過去了，宋文軒被生活的柴米油鹽淹沒，最終還是沒有選擇繼續高考，小賣部在全國也開始遍地開花。
這天宋小弟非嚷嚷著讓宋文軒帶他去買零嘴，加上宋文軒心情不怎麼好，晚上想喝點酒，便帶著他來到了家附近的小賣部。
「哥，我要吃這個烤腸！」
宋文軒一進店就聞到了一股香味，順著宋小弟的手指望過去，就看見小賣部的櫃檯上擺著一個機器，上面的烤腸還會隨著時間緩緩翻滾，烤得焦香流油。
「這烤腸多少錢一根？」
「這是豬肉灌的香腸，一根要兩毛錢。」
小賣部老闆這麼說著，就用竹籤串了一根烤好的香腸，遞給了一個眼巴巴等著的小孩。
整個小賣部里，還有不少小孩攥著要來的零用錢，站在櫃檯前面等著，可見這烤腸生意有多好。
這讓宋文軒不由也動了心思，一邊遞過去兩毛錢，一邊打聽道：「你這機器在哪買的？」
「就是咱們城裡的美玉機械廠，你別看這麼個小機器，也要二百多呢！但是人家別的小賣部都擺上了，我要是不買，生意就被人家搶走了！而且這東西得提前兩個月預訂，不然都排不上號！人家機械廠的正經生意都是做什麼梳絨機，像這烤腸機、爆米花機都是小買賣，每個月都是定量的，多了人家不給你生產！」
宋文軒一聽到梳絨機，塵封的記憶就突然被開啟了。
他心不在焉地回了家，當天晚上就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忍不住想像霍競川現在有多麼有錢，楚瑤和他又有多麼幸福恩愛。
到了第二天早上，就立刻去報刊亭買了份雜誌，找起了有關美玉機械廠的文章。
然後就發現，美玉機械廠的老闆，果然是霍競川。
甚至有一篇報導，還提到他是機械專業的大學生，今年冬天就要畢業了。
宋文軒倒推著時間一算，就震驚的發現，霍競川居然第一屆高考就考上了大學！
他心裡頓時產生了陰暗的念頭，斷定霍競川能考上大學，一定有內幕。
否則他一個泥腿子，連中學都沒上過，怎麼可能兩個月就考上大學了？
肯定是楚瑤的奶奶暗箱操作，把霍競川安排進了大學讀書！
宋文軒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不由動起了歪心思。
他現在這麼落魄，這兩個人憑什麼過得這麼好？
既然楚瑤的奶奶濫用職權，霍競川的學歷也是靠不正當手段得來的，那他就讓他們一個被革職，一個廠子開不下去！
宋文軒被心底瘋狂的念頭淹沒，忍不住找到了機械廠的地址，在門口鬧起了事。
「你們都被他騙了！他根本不是什麼高材生，就是鄉下的泥腿子！他能考上大學都是孟天英暗箱操作的，還不知道占了誰的名額！高考沒恢復的時候，他還是個沒上過學的泥腿子，怎麼可能兩個月的時間，就考上市里最好的大學？」
宋文軒的行為幾乎等同於實名舉報，在廠子門口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霍競川接到廠里的電話，當即就去報了警，帶著民警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