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水潭和蘇嬌嬌前幾天去過的那個渾濁不堪、飄著草根和泥漿的大型泥水潭完全不一樣。
眼前這個是隱藏在兩棵巨大猴麵包樹根部交錯間的天然小水泊。
水很淺，清澈得能看見底下乾淨的沙石，邊緣甚至還生長著幾株翠綠的耐旱植物。
「咯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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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嬌嬌歡呼一聲，激動的夾子音都飆出來了。
她邁開兩條大長腿，迫不及待地一頭扎進了那片水泊里。
「嘩啦——！」
水花四濺。
蘇嬌嬌幸福地撲騰著翅膀，恨不得把每一根羽毛都從裡到外搓洗一遍。
涼爽的水流沖刷著黏糊糊的羽毛，帶走了那一身讓她抓狂的黑灰和污漬。
舒服！
太舒服了！
重樓沒有下水，只是安靜地站在岸邊，高高地挺立著，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為她站崗放哨。
蘇嬌嬌洗得差不多了，感覺自己又從一隻挖煤雞變回了那個仙氣飄飄的小漂亮。
她得意地從水裡站起來，用力甩了甩頭頂那撮被洗得烏黑髮亮的呆毛，原本的灰白羽色在陽光下重新煥發出柔和的光澤。
偶像包袱，滿血復活！
她挺起小胸膛，衝著岸邊帥氣逼人的重樓，發出了一聲得意的鳴叫，但翅膀無意識地撲扇著，給岸上的重樓潑起一大片水花！
蘇嬌嬌心虛地縮了縮脖子，準備隨時接受大佬的制裁。
然而，重樓只是安靜地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並沒有生氣。
他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眸，依舊溫柔地看著她。
緊接著，他踏入了清澈的水中，朝著蘇嬌嬌走來。
水波在他修長的腿邊盪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重樓走到她面前，在蘇嬌嬌以為他要「報復」回來的緊張注視下，小心翼翼地幫她梳理起後頸和頭頂那些她自己永遠也夠不到的飛羽。
那些糾纏打結的泥塊，被他一點一點地、耐心地剔除乾淨。
羽毛被梳理過的感覺，帶著一種酥酥麻麻的癢意，從頭頂一直傳到尾巴尖。
蘇嬌嬌舒服得整隻鳥都軟了。
她幸福地眯起了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出黏糊糊的聲音。
「咯嗚~咯嗚嗚~」
她主動把自己的臉頰湊過去，用濕漉漉的、毛茸茸的臉蛋，去蹭重樓的脖頸。
陽光透過猴麵包樹的枝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雄一雌兩隻高大優雅的猛禽，在清泉之中親密地交頸梳毛。
……
遠處的偽裝車裡，阿飛一頭霧水地看著監視器，又扭頭看向老顧，聲音里充滿困惑。
「這不對勁啊！蛇鷲這種大型地棲猛禽，不做『水浴』啊！他們應該是靠在乾燥的沙土裡『沙浴』來清潔羽毛和驅趕寄生蟲吧！下水會打濕他們的飛羽，他……他怎麼帶著雌鳥跳進水裡去了？」
實習生也小聲附和：「是啊，這行為和書上說的不一樣啊……」
老顧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監視器，眼睛裡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良久，他才像是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我明白了！」
他指著監視器里的畫面，聲音激動，「你們懂什麼！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洗澡！」
老顧用一種混合感動和專業崩潰的語氣，為兩個年輕人現場解說。
「那是何等的遷就與偏愛啊！他知道她愛美，他知道沙土根本弄不乾淨她從火場裡沾染的污漬和黏液，他甚至可能知道——她想要的，是一場不屬於蛇鷲天性的、真正的『水浴』！」
「為了滿足她這個『小癖好』，他放棄了火後獵場，帶著她走了那麼遠，就為了找這麼一個乾淨的水潭！」
「他甚至自己也下水了！他在用自己的行動告訴她『別怕，這裡很安全』！」
老顧說著說著，再也忍不住，捂著臉開始嚎啕大哭。
「我拍了一輩子野生動物！見過求偶的，搶地盤的，為了一口吃的打得你死我活的！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這是在把她的需求放在了自己物種的生存本能之上啊！」
阿飛和實習生被這番話擊中了，他們再次看向監視器，那畫面仿佛被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輝。
那不再是兩隻鳥，而是一個靈魂在用超越本能的方式，笨拙又深情地治癒另一個靈魂。
......
被重樓這麼一通從頭到腳的SPA服務，蘇嬌嬌感覺自己已經飄在了雲端。
她心滿意足地從重樓懷裡退出來，邁著輕快的步伐，跳上了岸。
「嘩啦！」
蘇嬌嬌站在岸邊，用力地抖了抖身體，水珠四散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
那一身灰白的羽毛，在洗去所有塵埃後，重新變得乾乾淨淨。
她邁開兩條逆天大長腿，在重樓面前來回踱步，走出了六親不認的超模台步，還甚至還故意將自己那雙大長腿在重樓眼前晃來晃去。
走完美美的T台秀，蘇嬌嬌停下腳步，歪著腦袋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水裡的重樓，發出一聲短促又上揚的鳴叫。
「咯嗚？」
怎麼樣？我是不是全草原最靚的崽！
重樓安靜地站在水中，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眸，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作妖。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翅膀撲騰聲，那聲音又悶又響，毫無美感。
蘇嬌嬌下意識地抬起頭。
下一秒，她的鳥臉，僵住了。
只見一隻身高一米多的怪鳥從天而降。
那鳥頭頸光禿禿的，皮膚是紅粉色，上面還稀稀拉拉地長著幾根雜毛，兩條黑腿跟身體完全不成比例的。
最可怕的是，它的脖子下面，還掛著一個巨大的、松垮垮的粉色肉垂，像個沒充滿氣的氣球，隨著它的動作一盪一盪的。
這玩意兒……
是鳥？
確定不是從哪個生化危機的片場裡跑出來的喪屍道具？
「啪嗒！」
那隻怪鳥重重地落在了水潭的對岸，它轉過頭那雙小小的、沒什麼神采的眼睛，和蘇嬌嬌看了個對眼。
蘇嬌嬌：「……」
救命！
眼睛要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