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雕的速度很快,鋒利的爪子泛著冷光。
可就在距離樹冠不遠的位置,它忽然猛地張開雙翼,翅膀在半空狠狠一扇,原本直衝而下的軌跡硬生生拐了個彎。
它的翼影掠過金合歡樹冠,草原雕繞著樹頂盤旋一圈,銳利的眼睛掃過重樓,又越過他看了一眼被護得嚴嚴實實的蘇嬌嬌。
幾秒後,草原雕終於放棄了靠近,振翅飛向七八十米外另一棵金合歡樹。
它落下時,樹枝猛地一沉,葉子簌簌地掉了下來。
蘇嬌嬌直到這時才敢從重樓翼下探出半個腦袋。
那隻草原雕站在另一棵樹的高枝上,離他們不算遠,卻沒有再擺出俯衝姿勢。
它只是側著頭,盯著仍在不斷逃竄的小獸和昆蟲。
顯然,比起在這裡和一隻成年雄性蛇鷲狠狠干一架,遍地亂跑的獵物更有吸引力。
「轉過去了!」偽裝車裡,阿飛壓著聲音,手卻還穩穩扶著攝像機,「它看出來重樓不好惹了。」
老顧盯著監視器,「火線前的獵物太多,大多數猛禽不會隨便在這種時候拼命。真打起來受點傷就不划算。」
實習生小聲接了一句:「重樓也沒追。」
老顧說:「他在守雌鳥,不是在找架打。」
樹冠上,蘇嬌嬌可沒聽見人類的分析。
她只知道那隻大鳥終於換了地方,暫時不來搶他們的樹。
她悄悄鬆開幾乎要嵌進樹皮里的腳爪,又往重樓身邊挪了半步。
重樓察覺到她的動作,低頭看了她一眼。
「科嚕。」
別怕。
隨著最後一點夕陽沉入地平線,焦黑的大地開始散去白日那能把鳥烤熟的恐怖高溫。
白日裡喧鬧的天空逐漸安靜下來。
那些來「撿漏」的日行猛禽,一個個吃得心滿意足,各自尋找過夜的枝頭。
第一場由天災引發的饕餮盛宴,就此落幕。
蘇嬌嬌趴在金合歡樹粗壯的橫枝上,肚子圓得離譜。
「嗝。」
一聲沉悶的飽嗝猝不及防又從她喉嚨里冒出來,帶著一點焦烤蟲子的古怪氣味。
重樓再次看向她那隻快要滾成球的肚子,淺茶褐色的眼眸里透出毫不掩飾的無奈。
蘇嬌嬌心虛地把腦袋埋進翅膀里。
她知道自己吃多了,可那種滿地亂跑、隨便踩一腳就能吃到肉的場面,誰能忍得住啊?
而且重樓還不停往她腳邊踢。
這能怪她嗎?
重樓脖頸緩緩伸了過來,蘇嬌嬌以為他又要給她梳毛,剛想把腦袋湊過去,結果重樓的脖頸繞過了她的頭,徑直向下輕輕地抵在了蘇嬌嬌圓鼓鼓的肚子邊緣。
蘇嬌嬌:「?」
大佬你幹嘛?
她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有點懵。
重樓的喙尖貼著她柔軟的腹部羽毛,輕輕地順著她的腹部向下推了推。
蘇嬌嬌原本還緊繃著,下一秒就舒服得眯起了眼。
喉嚨里,不受控制地發出了軟糯又滿足的咕嚕聲。
「咯嗚嗚……」
好……好舒服。
她乾脆把腦袋一歪,枕在了重樓寬大結實的翅膀根部。
一邊享受著大佬牌「健胃消食」按摩,一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重樓看了她一會兒,但喙尖的動作還在繼續。
他的冠羽慢慢放鬆下來,黑色長羽順著頭頸向後垂落,翅膀微微張開,替蘇嬌嬌擋住樹冠外吹來的晚風。
……
遠處,偽裝成白蟻丘的拍攝點裡,氣氛已經炸裂了。
阿飛死死地抱著他的寶貝攝像機,透過紅外監視器看到樹冠上的這一幕,激動得差點把攝像機晃掉。
「他在給她順氣!真的是順氣!她吃撐了,他還給她按肚子!」
實習生把臉湊到另一台監視器前,下一秒就發出了被捂住嘴的尖叫。
「唔唔唔!揉肚子!這是什麼神仙鳥啊!」
老顧也是一臉活久見的表情,「他在幫她順氣,動物之間確實有類似的安撫行為,但……但……」
但這發生在兩隻以冷酷著稱的蛇鷲身上,還是太離譜了!
「拍下來!這個特寫要是錯過了我跟你拼命!」他大手一揮,發出了最高指示。
屏幕里,那隻雌鳥已經完全放鬆下來,像一團沒有骨頭的羽毛球,軟軟地靠在雄鳥身上,而那隻白天還暴力踩殺的雄鳥溫柔的不像話。
……
夜色越來越深,一陣夜風掠過焦土,捲起細碎的灰燼。
白日裡被燒死的、熏暈的動物屍體,散發出誘人的焦香,新一輪狂歡又開始了。
幾隻黑背胡狼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灌木叢里鑽了出來。
它們聳動著尖銳的鼻子,綠油油的眼睛在夜色里發著光,貪婪地撕咬著一具被燒焦的野兔屍體。
樹冠上,蘇嬌嬌被揉著肚子,舒服得昏昏欲睡,隱約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她好奇地睜開眼,想伸長脖子往那邊看一眼。
但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下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下一秒,眼前就忽然一暗。
重樓展開了一側的翅膀,正好將她的視線徹底擋住了。
蘇嬌嬌只能看到他翅膀內側柔軟的覆羽,以及感受到從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體溫。
「咯嗚?」
幹嘛呀?有什麼東西不讓我看?
她試圖從翅膀下面鑽出去,結果剛一動,就被重樓用翅膀更緊地攏了回來。
他還低下頭,用喙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腦袋。
「科嚕。」
別看。
那聲音有些強勢,卻又透著保護意味。
仿佛在說:那些骯髒、醜陋的東西,不要看。
蘇嬌嬌的鳥心,又一次被狠狠地狙擊了。
好傢夥。
大佬這是把她當成溫室里的花朵養了?
白天帶著她去火場門口吃自助餐,晚上還怕她看見「少兒不宜」的畫面?
這反差……也太要命了!
蘇嬌嬌乖乖地縮回腦袋,重新靠在他的翅膀根部。
胡狼的爭搶聲和撕咬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可被重樓護在羽翼之下,那些聲音仿佛都離她很遠很遠。
一股濃濃的困意席捲而來,蘇嬌嬌就在這片隔絕了所有危險的、溫暖的羽翼下,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