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順著喙尖滑入喉嚨，驅散了身體裡積攢的燥熱，蘇嬌嬌喝了好幾口才離開淺灘。
吃飽喝足，她在附近找了一塊乾爽地面，愜意地伸展著脖頸，翅膀微微張開，眼睛眯著，時不時發出一聲軟軟的「咯嗚」。
這才是鳥應該過的日子嘛。
有水喝，有飯吃，還有大佬提供免費梳毛服務。
重樓站在她身側，用喙尖一點點挑開她胸腹處沾濕的羽毛，把藏在羽軸之間的泥漿剔出來。
碰到打結的地方時，他還會先停下來，換一個角度再慢慢理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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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嬌嬌舒服得幾乎要睡著了。
「咯嗚……」
左邊，還有一點。
重樓聽懂了她的要求，側過身，將她翅根附近沾上的泥點也清理乾淨。
水潭旁，一隻斑馬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很快又低下頭繼續喝水。
蘇嬌嬌完全沒注意到那邊的動靜，她正愜意地調整著站姿，把另一邊翅膀也交給重樓。
就在這時，天空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唳，那聲音又高又利。
蘇嬌嬌頸側的羽毛「唰」地炸了起來。
她猛地抬頭。
高空中，一隻體型矯健的猛禽正收攏雙翼，朝著水潭邊俯衝而下。
它的翼端狹長，頭部和腹部顏色偏淺，利爪牢牢鎖定了地面上的目標。
那是蘇嬌嬌放在腳邊，還沒吃完的一小截肉。
好傢夥，又來搶飯！
旱季的草原果然沒有半點文明可言。
蘇嬌嬌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繃緊了雙腿。
茶色雕那場戰鬥留下的經驗，已經刻進了她的身體裡。
先張翼穩住重心，再起跳，最後用最強的大長腿給它來一腳。
她甚至已經選好了攻擊角度。
那隻短趾雕俯衝的速度越來越快，尖銳的風聲從頭頂壓下來。
蘇嬌嬌冠羽豎起，腳掌向後收緊。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出腳——
原本正溫柔給她梳毛的重樓，眼神驟變！
他的頭顱猛地抬起，淺茶褐色的眼眸死死鎖住高空中的短趾雕。黑色冠羽根根筆直地豎起。
「呱！」
一聲飽含怒火與殺意的嘶啞咆哮響起。
短趾雕沒有退。
它顯然也餓得發瘋，根本不打算放棄近在嘴邊的食物。雙翼徹底收攏，身體化作一枚灰褐色的重磅炸彈，直直砸向蘇嬌嬌所在的位置。
重樓的後肢在地面上狠狠一踏。
干硬的泥地被踩出一個清晰的坑洞，他龐大的身軀拔地而起，寬大的雙翼只是展開了一瞬，便借著起勢沖向半空。
蘇嬌嬌只看見一道灰白色的殘影從自己面前掠過。
下一秒，重樓那隻覆蓋著厚重鱗片的腳，已經狠狠踹在了短趾雕的側翼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混合著骨骼摩擦的聲響和短趾雕悽厲的慘叫，響徹水潭上空。
短趾雕甚至沒來得及碰到那塊肉，身體便被恐怖的力道踢得橫飛出去。
它的一側翅膀被踹得歪向後方，整隻鳥翻滾著飛出十幾米，最後重重摔進一片泥漿里。
泥水四處飛濺。
短趾雕掙扎著撲騰了幾下，翅膀拍在泥地上，怎麼都沒能立刻起身。
它發出悽厲的慘叫，狼狽地拖著身體往外爬。
重樓在半空調整姿態，穩穩落回蘇嬌嬌面前。
落地的瞬間，他雙翼張開，將她和那一小截肉都擋在了身後。
那姿態，仿佛只要短趾雕敢再靠近一步，他就會再次衝上去，把對方徹底踩進泥里。
蘇嬌嬌站在他的背後，呆呆地看著那道高大挺拔的灰白色身影。
剛才她明明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
結果，大佬連讓她出腳的機會都沒有。
短趾雕終於從泥地里爬了起來，它歪著腦袋，驚恐地看了一眼重樓，又看了一眼那塊肉，尖叫一聲，撲扇著沾滿泥漿的翅膀，跌跌撞撞地飛向遠方。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邊，重樓才收起翅膀。
遠處的拍攝點已經炸開了。
老顧激動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差點把旁邊的水杯震翻。
「擋住了！他根本沒給短趾雕靠近的機會！」
阿飛死死抱著攝像機，聲音都因為興奮變了調：「剛才雌鳥都準備出腳了，結果雄鳥直接搶先起飛。這護得也太快了吧！」
實習生滿臉通紅：「剛才那個眼神！那個起跳！那個飛踹！帥炸了啊！」
「男友力……不，是鳥友力爆棚了！這占有欲，絕了！」
三個人看著屏幕里那隻擋在雌鳥身前的雄鳥，激動得連詞都快編不下去了。
蘇嬌嬌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心臟「砰砰砰」地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救命！
大佬發瘋的樣子，真的又可怕……又好帥啊！
這無與倫比的安全感，簡直要把她給淹沒了。
她剛才還想著自己上場，結果大佬根本不給她機會。
那感覺就像是，你剛擼起袖子準備跟小流氓干一架，結果有人把他一腳把人踹飛到了十米開外。
蘇嬌嬌感覺自己的鳥心，被狠狠地狙擊了。
不行，必須得表示一下！
她剛想邁開腿，蹭過去，用自己最擅長的夾子音和貼貼蹭蹭，好好夸一夸這位戰神級別的長期飯票。
可就在這時——
原本萬里無雲的湛藍天空，不知何時，像被潑了一大桶髒墨水，一層鐵灰色的厚重積雨雲從地平線盡頭瘋狂地涌了上來。
空氣中那股能把鳥烤熟的燥熱，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一陣突如其來的涼風，貼著地面橫掃而來。
風裡裹挾著枯草的碎屑和乾燥的沙塵，形成了一道黃灰色的沙幕，像一堵會移動的牆，從遠處飛速推向水潭。
周圍正在喝水的平原斑馬和角馬群，瞬間停止了進食。
它們高高地豎起耳朵，不安地刨著蹄子，喉嚨里發出焦躁的響鼻聲。
空氣壓抑得幾乎讓人，不，是讓鳥無法呼吸。
蘇嬌嬌心裡的彩虹屁瞬間被憋了回去。
這天怎麼說變就變？
重樓的眼眸驟然收縮，一聲蘇嬌嬌從未聽過的鳴叫響起。
「呱——！！」
那聲音里全是催促。
翻譯過來，只有兩個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