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季的草原,被夕陽燒成了一整片無邊無際的橘紅色。
蘇嬌嬌走在前面,兩條逆天大長腿邁得那叫一個神氣活現,頭頂那幾根黑色的冠羽在晚風中得意地微微抖動,像極了得勝歸來的小將軍。
重樓的羽毛在夕陽下被鍍上了一層溫柔的淡金色,頭頂的冠羽軟軟地耷拉著,他就那麼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後。
須芒草在旱季已經徹底倒伏,在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這片草地,轉入通往巢穴那棵金合歡樹的緩坡時,走在前面的蘇嬌嬌,步子突然停住了。
她的那雙淡琥珀棕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不遠處的草叢裡,另一隻蛇鷲突然飛了過來,然後緩緩地在草叢中踱步。
那是一隻身形比蘇嬌嬌還要略矮一些的剛成年的雌性蛇鷲,羽毛顏色偏灰白,頭頂的黑色冠羽也比蘇嬌嬌的要短上一些。
蘇嬌嬌盯著那隻外來的雌鳥,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哦,一隻同類。
緊接著,第二個念頭是:她好像比我矮。沒我好看。
但她的第三個念頭還沒來得及成型,那隻外來雌鳥就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直接掠過了蘇嬌嬌,落在了她身後的重樓身上。
那隻雌鳥的身體微微壓低,雙翼向兩側稍稍張開,以一種緩慢、充滿展示意味的踱步姿態,朝著重樓的方向,一步一步地移動過去。
蘇嬌嬌的腦子「嗡」一下就炸了。
好傢夥!
這是當著她的面,撬她的長期飯票啊!
蘇嬌嬌頭頂的冠羽,「唰」地一下,根根筆直地指向天空,瞬間胖了一大圈,從一隻身形優雅的蛇鷲,變成了一團憤怒的、隨時準備戰鬥的毛球!
「呱——!!」
一聲破音的怒吼,從她喉嚨里發出來!
下一秒,蘇嬌嬌邁開兩條大長腿,以最快的速度,閃電般地衝到了重樓和那隻外來雌鳥之間!
她猛地張開雙翼,把自己整個橫在了那隻雌鳥面前,翅膀展幅不算小,加上一身炸起來的羽毛,從視覺上,幾乎將她身後重樓的身影完全擋住。
她渾身上下的每一根羽毛,都在瘋狂地叫囂著一個意思:滾蛋!我的!
那隻外來雌鳥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擋嚇了一大跳,求偶的舞步也停了下來。
她歪著頭,困惑地看了一眼面前這隻炸成球的漂亮亞成年雌鳥,又試圖從她炸開的翅膀縫隙里,去看後面的重樓。
就在這時,被蘇嬌嬌護在身後的重樓,緩緩地從她身側走了出來,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眸冷冷地掃了過去。
那隻外來雌鳥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刺了一下,身體一僵。
她終於發出一聲低低的「咯嗚」,識趣地收起了翅膀,轉身朝著反方向的灌木叢走去。
她走了幾步之後,還不死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然而,她只看到那隻高大挺拔的灰白色雄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隻還炸著毛的小雌鳥身上,從頭到尾,都沒有把目光分給自己一絲一毫。
外來雌鳥徹底放棄了,快步消失在了枯黃的草叢深處。
蘇嬌嬌還保持著炸毛和張開翅膀的姿勢,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確認那個不速之客徹底走遠,才緩緩地收起了翅膀。
但她頭頂的冠羽,還倔強地根根豎立著。
她轉過身,氣呼呼地面對著重樓,嘴裡發出一連串不滿的鳴叫。
「咯嗚,咯嗚咯嗚!咯嗚!」
表面上,她是在表達領地被入侵的不滿和驅趕外敵後的宣告。
實際上,翻譯過來就是:
你看什麼看!她有什麼好看的!
重樓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任由她喋喋不休地控訴著。
他微微低下頭,輕柔地碰了碰蘇嬌嬌因為炸毛而根根豎起的頸羽邊緣。
然後,順著她的頸側,一路向下,開始一根一根地,幫她梳理那些炸起來的羽毛。
他給蘇嬌嬌梳毛的技術,已經從最初越弄越亂的笨拙,進化到了堪比專業肌肉放鬆按摩的熟練級別。
蘇嬌嬌被他這麼一梳,渾身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就矮了半截。
她頭頂那些筆直豎起的冠羽,也慢慢地軟化下來,變成了半倒不倒的狀態。
喉嚨里那不滿的「咯嗚」聲,也不知不覺地變成了又軟又黏的「咯嗚嗚……」。
蘇嬌嬌又往前蹭了蹭,乾脆把自己的腦袋,抵在了重樓結實的翅膀根附近,發出一聲帶著鼻音的「咯嗚」。
重樓頭頂的冠羽輕輕抖了一下,他繼續耐心地幫她梳理著後頸的羽毛。
他的喙尖划過每一根因為炸毛而翹起的羽軸,將它們一一壓平、理順。
他的翅膀微微抬起,順勢就把蘇嬌嬌整個攏在了自己的身側。
……
遠處,偽裝成白蟻丘的拍攝點裡。
三個人已經徹底看呆了。
阿飛抱著攝像機,手都在抖,激動得快要說不出話來了。
「顧哥!顧哥你看到了嗎!她炸毛了!她衝上去擋在前面了!」
「這是吃醋了吧?這絕對是吃醋了吧!我的媽呀!」
老顧「嚯」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裡放著比探照燈還亮的光。
「你看雄鳥的反應!他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就選擇了站在雌鳥這邊,主動驅趕了外來者!」
「他知道她會不高興,所以他連讓她難受的機會都不給!」
老顧激動得在原地踱步,「他用行動告訴她,他的選擇只有她一個!這是什麼?這是最高等級的偏愛和支持啊!」
實習生在一旁,本子都快寫滿了,嘴裡還念念有詞。
「記下來,記下來……雌鳥表現出強烈占有欲,雄鳥以實際行動安撫並回應,雙向奔赴……」
阿飛看著監視器里,那隻高大的雄鳥正耐心十足地幫炸毛的雌鳥梳理羽毛的畫面,感覺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他……他還在哄她!」
老顧點點頭。
草地上,蘇嬌嬌被梳得舒舒服服,原本炸開的頸羽終於重新貼回了身體。
「咯嗚!」
走了走了,回家啦。
重樓沒拆穿她,只是低低應和了一聲,跟著邁步朝金合歡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