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草屑紛飛的混亂之後,蘇嬌嬌小心翼翼地抬起腳。
只見那隻倒霉的草原沙鼠,在她剛才那套毫無章法、全憑本能的「無影腳」之下,竟然真的爆頭了。
血腥味混著泥土的氣息,有點上頭。
蘇嬌嬌愣了兩秒,隨後一股難以言喻的膨脹感湧上心頭,她現在也是能徒腳殺生的猛禽了!
這可是她鳥生中的第一滴血!
雖然對象只是一隻毛絨絨的小可愛,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
蘇嬌嬌立刻驕傲地挺起自己毛絨絨的胸脯,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手。
她抬起頭,用一雙亮晶晶的淡琥珀色大眼睛,滿懷期待地看向重樓。
「科嚕!」
那清脆的鳴叫聲里,帶著藏不住的得意,尾音都快樂地拐了個彎。
重樓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那副得意忘形、尾巴快要翹上天的樣子,那雙總是冷淡的淺茶褐色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柔和。
他沒有出聲,只是邁開長腿走到她身邊,低下頭,用喙尖輕輕地點了點地上那隻沙鼠。
吃了它。
蘇嬌嬌的美滋滋地低下了頭,毫不猶豫地叼起沙鼠,一口吞下。
蘇嬌嬌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在心裡感嘆:這捕獵課,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嘛!
只要不面對蛇,踩個老鼠,踩個蜥蜴,她完全可以!
她已經開始幻想自己以後成為草原一霸,左腳踩蜥蜴,右腳踩沙鼠的威風場面了。
然而,她高興得太早了。
下午,太陽稍微西斜,草原上的熱氣消散了些。
重樓帶著心滿意足的蘇嬌嬌,回到了那棵熟悉的金合歡樹下。
只見他熟門熟路地展開翅膀,輕盈地躍上巢穴。
那動作,行雲流水,帥得掉渣。
蘇嬌嬌在樹下仰著頭,看得有點呆。
重樓穩穩地落在巢穴里,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睛鎖定了樹下的蘇嬌嬌。
他發出一聲嚴厲的鳴叫。
「咯嗚!」
上來。
蘇嬌嬌:「……」
她看看那至少三米的高度,又看了看自己這雙剛剛建功立業的大長腿,心裡瞬間打起了退堂鼓。
開什麼國際玩笑!
讓她飛上去?
她那點三腳貓的飛行技術,頂多算個低空滑翔,還是下坡限定版。
讓她準確降落到那個被無數尖刺環繞的「柴火堆」里,她怕不是要當場表演掛在金合歡的尖刺上一個,上演「鳥肉串串香」的成型過程。
但是!
輸鳥不能輸陣!
蘇嬌嬌「噗通」一聲,直接在樹下的草地上趴了下去。
下一秒,她開始在地上瘋狂打滾,身體扭成了麻花,毛絨絨的腦袋在柔軟的草皮上蹭來蹭去,嘴裡還發出黏糊糊的夾子音。
「咯嗚嗚……咯嗚……嗚……」
她一邊用自己畢生所學的夾子音撒嬌,一邊還用眼角的餘光偷偷觀察樹上重樓的反應。
昨天她就是這麼幹的,效果拔群!
……
遠處,老顧和阿飛正看得津津有味。
「你看她又開始撒嬌了!」阿飛的鏡頭死死鎖定著地上那團滾來滾去的身影,「雄鳥讓她回巢睡覺,她偏不,就在地上打滾耍賴。」
老顧摸著下巴,一臉「我懂了」的表情。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情趣!」
「你看雄鳥在上面,她在下面,這叫欲擒故縱!她在引雄鳥下來陪她呢!」
「嘖嘖,這小雌鳥,太會了!」
如果蘇嬌嬌能聽到這番話,一定會氣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起飛。
然而,這一次,重樓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睛,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嚴肅。
蘇嬌嬌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再加大點「劑量」的時候,樹上的重樓無聲地俯衝而下!
一陣強風撲面而來,吹得蘇嬌嬌臉上的羽毛都亂了。
她下意識地閉上眼。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她。
蘇嬌嬌睜開眼,就看到重樓已經落在了她的面前。
他離她很近,近到蘇嬌嬌能清晰地看到他嚴肅的眼眸,以及他頭頂那筆直豎起的黑色冠羽!
重樓一言不發,只是用那雙帶著極強壓迫感的眼睛盯著她。
草原的夜晚充滿了未知的危險,藪貓、蜜獾,甚至是路過的鬣狗,都有可能造成致命的威脅。
睡在樹上,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重樓伸出喙,輕輕地啄了一下蘇嬌嬌的背。
「呱!」
蘇嬌嬌被啄得一個激靈,被迫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委屈巴巴地看著重樓,還想故技重施,發出那種可憐兮兮的「咯嗚嗚」聲。
可重樓根本不給她機會。
他猛地張開雙翼,用力一扇!
「呼——」
強勁的風流瞬間掀起,逼得蘇嬌嬌連連後退。
「咯嗚!」
飛!
重樓用行動告訴她,要麼飛上去,要麼被他逼著飛上去。
蘇嬌嬌被逼得退無可退,身後就是金合歡樹粗壯的樹幹。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全開、不留情面的魔鬼教官,終於認命了。
飛就飛!
不就是掉下來嗎!摔一下又不會死!
蘇嬌嬌心一橫,也顧不上什麼平衡技巧了,學著重樓的樣子,使出吃奶的力氣拍打著自己的翅膀,雙腿在地面上用力一蹬!
然而,她根本沒有掌握在空中保持平衡的技巧,剛升空身體就失去了控制。
她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撲騰了兩下,然後一頭朝著地面栽了下去!
「呱啊啊啊啊——!」
救命!要摔了!
眼看蘇嬌嬌就要和大地來個親密接觸,一道黑白相間的身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移動到了她的下方,穩穩地托住了她。
她整隻鳥都懵了,暈乎乎地從重樓的後背上滾了下來。
驚魂未定的蘇嬌嬌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救命恩鳥。
重樓為了接住她,落地的時候沒能完全控制好姿勢,一隻翅膀被尖銳的金合歡樹刺刮掉了幾根羽毛。
那幾根羽毛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落在了草地上。
蘇嬌嬌的鳥眼,死死地盯著那幾根羽毛。
愧疚湧上心頭,她眼眶一熱又把毛絨絨的腦袋埋進了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