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百種死法,每一種都跟眼前這隻鳥有關。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那個喙尖只是在她頭頂那幾根最不聽話的翹毛上輕輕地撥弄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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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嬌(嬌):「???」
她一動不敢動,任由他擺弄。
重樓似乎對這種精細活兒沒什麼經驗,他只是本能地覺得,她頭頂那撮炸開的毛礙眼,他模仿著自己平時梳理翅膀的樣子,試圖把她那一撮呆毛給壓下去。
結果,越弄越亂。
……
「白蟻丘」里,老顧激動地差點把望遠鏡給捏碎。
「他在給她梳毛!阿飛你拍到了嗎!這是可是求偶兼安撫行為!」
年輕的攝影師阿飛鏡頭穩得很,聲音里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拍到了!高清特寫!這就是信任的極致了吧!」
老顧感動得熱淚盈眶:「這哪裡是紀錄片,這簡直是神仙愛情!他用一整天的魔鬼訓練告訴她生存的殘酷,又在黃昏用最溫柔的方式告訴她——別怕,有我。」
如果蘇嬌嬌能聽見,一定會哭著大喊:求你們別腦補了!
重樓跟那撮呆毛奮鬥了半天,最後似乎是放棄了。
他收回了喙,退開半步,用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睛,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蘇嬌嬌頭頂的毛被他弄得更炸了。
重樓:「……」
蘇嬌嬌:「……」
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太陽漸漸西斜,橘紅色的光芒染紅了半邊天。
蘇嬌嬌被折騰了一天,精神和身體都疲憊到了極點。
最要命的是,她胃裡空空的,此刻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
眼看天就要黑了,重樓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裝死的蘇嬌嬌,然後又一次展開翅膀,飛走了。
蘇嬌嬌趴在地上欲哭無淚,她猜他肯定是又去抓蛇了。
然而,這一次,當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再次落地時,蘇嬌嬌敏銳地發現,他的爪子上是空的。
蘇嬌嬌心裡剛鬆了半口氣,就看見重樓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後,他當著她的面,微微張開了嘴。
蘇嬌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一隻巴掌大小、肥碩無比、兩條後腿還在空中胡亂蹬踹的綠色大蝗蟲,從他的喙里掉了出來。
「啪嗒。」
蝗蟲正好落在蘇嬌嬌的眼前。
「呱!」
蘇嬌嬌嚇得一個激靈,本能地向後縮了縮。
雖然不是蛇,但這種活的、還在動的蟲子,也足夠挑戰她的心理防線了。
那隻大蝗蟲在地上翻了個身,掙扎著想跳走。
蘇嬌嬌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好餓。
她看著那隻高蛋白的「零食」,又看了看旁邊面無表情盯著她的重樓,陷入了天人交戰。
比起滑膩膩的蛇,這個……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餓死,和吃掉一隻可能會動的蟲子……
蘇嬌嬌的求生欲戰勝了潔癖和恐懼。
她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伸出喙尖,閃電般地在那隻還在蹬腿的蝗蟲腦袋上啄了一下。
蝗蟲不動了。
蘇嬌嬌鬆了口氣,然後才叼起來,
肥碩的蝗蟲被她叼進嘴裡,她甚至不敢咀嚼,囫圇個兒就咽了下去。
雖然口感有點奇怪,但不得不說,充滿了大自然的味道。
吃完那隻蝗蟲,蘇嬌嬌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但不多。
她偷偷抬眼看重樓,只見他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但蘇嬌嬌總覺得,他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
就在蘇嬌嬌胡思亂想的時候,重樓又動了。
他再次展開那雙有力的翅膀,騰空而起。
蘇嬌嬌的心咯噔一下。
幾分鐘後,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再次落地,然後在蘇嬌嬌的注視下,他微微張嘴。
「啪嗒。」
又一隻肥碩的、還在蹬腿的大蝗蟲,掉在了她面前。
蘇嬌嬌:「……」
救命!他是去蝗蟲窩搞批發了嗎?!
她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
不吃,說啥也不吃了!再吃她就要長出觸角了!
重樓歪了歪頭,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睛裡,再次流露出那種「毛病真多」的無奈。
他等了片刻,見蘇嬌嬌沒有要吃的意思,便自己上前,一喙啄暈,然後乾脆利落地吞了下去。
吃完,他還用那沒什麼情緒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蘇嬌嬌硬是從那眼神里讀出了幾個字:真難伺候。
蘇嬌嬌:「……」
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了整片草原。
白天的酷熱散去,涼意伴隨著各種夜行動物的嘶吼和蟲鳴,從四面八方湧來。
重樓雙腿微屈,翅膀一振,輕盈地躍上了幾米高的樹杈,走進了他那個亂糟糟的「柴火堆」里。
他上去之後,從巢穴邊緣探出頭看著樹下的蘇嬌嬌,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喚。
「咯嗚。」
上來。
蘇嬌嬌仰著脖子,看著那個離地面至少五六米高的巢穴,陷入了沉思。
這個高度,對她這隻還沒完全掌握飛行技巧的菜鳥來說,簡直是天塹。
更重要的是,這柴火堆連個護欄都沒有,翻個身掉下來直接就成肉餅了!
蘇嬌嬌假裝沒聽懂,低下頭,繼續慢悠悠地梳理羽毛,一副「我愛大地愛得深沉」的模樣。
頭頂的重樓,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蘇嬌嬌乾脆趴了下來,把腦袋埋進翅膀里,假裝睡著了。
夜風吹拂,樹葉沙沙作響。
頭頂的「柴火堆」里,慢慢傳來了平的呼吸聲。
蘇嬌嬌偷偷睜開一隻眼,聽著上方那極具安全感的呼吸聲,那聲音像一劑最有效的鎮定劑,撫平了她白日裡所有的驚恐。
這種安心感來得莫名其妙,仿佛他們的靈魂之間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只要他在,她就能安然入睡。
但……他的訓練方式太嚇鳥了!
必須跑!
趁他睡著,連夜跑路!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蘇嬌嬌耐心地等待著。
等到後半夜,月亮躲進雲層,整個草原陷入最深沉的黑暗時,她悄悄抬頭,確認了一下頭頂的動靜。
呼吸聲依舊平穩,沒有任何變化。
就是現在!
蘇嬌嬌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用一種極其彆扭的、小碎步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朝南邊挪動。
每走幾步,她都要停下來,豎起耳朵聽聽動靜。
當成功跑出一百米後,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棵巨大的金合歡樹。
黑黢黢的,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蘇嬌嬌再也忍不住內心的竊喜。
她成功了!
魔鬼教官,拜拜了!
從今往後,海闊憑鳥飛,天高任她躲!
她再也不用面對那些滑膩膩的蛇和活蹦亂跳的蟲子了!
蘇嬌嬌心情雀躍,甚至想原地跳一段踢踏舞。
就在她轉身準備邁開大長腿,徹底跑路的時候,一道陰影,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
蘇嬌嬌的身體瞬間僵住。
月光不知何時又從雲層里鑽了出來,清冷的光輝灑在那道灰白色的身影上。
他悄無聲息地落在她面前,擋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羽翼收攏,身姿挺拔,頭頂的冠羽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重樓將兩條修長有力的腿交疊在一起,一個完美的、屬於長腿超模的交叉站姿。
那姿態,仿佛在無聲地問:
你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