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嬌嬌把鴕鳥精神發揮到了極致,她把腦袋深深地埋進自己的翅膀底下,一動不動。
然而,重樓的氣場是無法忽視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熱風吹過,草浪沙沙作響。
蘇嬌嬌快崩潰了。
她不動,重樓也不動,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耐心好得離譜。
……
遠處,偽裝成白蟻丘的拍攝點裡。
資深導演老顧,正舉著望遠鏡,激動得滿臉通紅。
「看見沒有!阿飛!快看!」
年輕的攝影師阿飛把鏡頭推到極致,畫面清晰地傳來。
「看到了,它……它在給那隻受傷的站崗!」
畫面里,一隻體型稍小的蛇鷲狼狽地卡在荊棘叢里,而那隻剛剛秒殺了眼鏡蛇的雄性如守護神一般,紋絲不動地站在旁邊。
「太感人了!」老顧感慨萬千,「在危機四伏的非洲大草原,這種不離不棄的守護,簡直就少有!」
阿飛一邊記錄,一邊點頭:「顧哥,這隻雌鳥好像受傷了,你看她一動不動的,雄鳥是不是在等它恢復體力?」
「一定是!」老顧斬釘截鐵,「這趟沒白來!」
如果蘇嬌嬌能聽到他們的對話,一定會用盡畢生力氣沖他們喊一句:救命!你們從哪看出來了!
又過了幾分鐘,蘇嬌嬌終於扛不住了。
再裝下去,她真的要被這桑拿天給蒸熟了。
她悄悄地抬頭,然後就對上了一雙淺茶褐色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什麼情緒,但蘇嬌嬌硬是從中讀出了一句潛台詞。
裝完了?
蘇嬌嬌:「……」
她一個激靈,噌地一下就把腦袋縮了回去。
又過了幾秒,她自暴自棄地把頭抬了起來。
算了,毀滅吧。
她慢吞吞地,一點一點地從駱駝刺荊棘叢里往外挪。
翅膀上的羽毛被勾得亂七八糟,腿上也被劃出了好幾道,火辣辣地疼。
等她終於掙脫出來,站在平地上時,原本那一身堪稱「盛世美顏」的順滑羽毛,已經變得跟雞窩沒什麼兩樣,形象全無。
重樓冷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了。
蘇嬌嬌:「……」
行,你牛,你了不起。
只見重樓轉過身,邁開他那雙T台超模般的大長腿,不緊不慢地朝一個方向走去。
在蘇嬌嬌不解的注視下,他用喙尖叼起了那條已經死透的眼鏡蛇,然後再次走向蘇嬌嬌,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喚。
然後,他鬆開了嘴。
「啪嗒。」
那條軟趴趴的蛇,不偏不倚地掉在了蘇嬌嬌面前。
「呱——!!!」
一聲比之前更加悽厲的尖叫劃破長空。
蘇嬌嬌嚇得原地彈起三尺高,連滾帶爬地後退了好幾米,渾身的羽毛都炸開了,驚恐地瞪著地上的「屍體」。
重樓優雅地歪了歪頭,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清晰可見的困惑。
這麼好的食物,為什麼不吃?
他似乎無法理解蘇嬌嬌的反應,在短暫的凝滯後,他邁步走到蛇旁,用喙尖將其叼起,然後當著蘇嬌嬌的面,一口吞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看向蘇嬌嬌,眼神仿佛在說:毛病真多。
蘇嬌嬌:「……」
隨即,重樓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咯嗚。」
跟上。
蘇嬌嬌愣在原地,看著他往前走的背影,心裡琢磨著是該撒腿就跑,還是……
剛走出七八米遠的重樓,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短促的低鳴。
「咯嗚。」
跟上。
蘇嬌嬌秒懂,她站在原地,腦子裡天人交戰。
這片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危機四伏。
剛才那條眼鏡蛇還只是開胃小菜,天知道草叢裡還藏著什麼。
她一個恐蛇的跑出去就是移動的儲備糧。
不跑?
跟著這個一腳能把蛇頭踩進地里的暴力狂?他看著也不像什麼善茬啊!
蘇嬌嬌偷偷瞟了一眼他那條腿。
就在她猶豫的片刻,重樓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透出了一絲不耐煩。
蘇嬌嬌心頭一緊。
兩害相權取其輕!
比起被未知的猛獸撕碎,暫時跟著這個已知的、能秒殺毒蛇的大佬,似乎是唯一的活路。
她認命地拖著那條被劃傷的、一瘸一拐的腿,跟了上去。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窘迫,走在前面的重樓,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許多。
他始終與她保持著十米左右的距離。
這個距離很微妙,既不會讓她感到壓迫感,又確保了她一直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
蘇嬌嬌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看著他挺拔優雅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這傢伙,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壞?
穿過一片開闊的短草地,重樓帶著她來到了一棵巨大的傘狀金合歡樹下。
蘇嬌嬌抬頭一看,只見那扁平的樹冠頂端,赫然有一個用無數粗細不一的樹枝搭建起來的巢穴。
說巢穴都是抬舉它了。
那簡直就是一個亂七八糟的柴火堆,突出一個狂野奔放、不拘小節。
重樓根本不需要助跑,只是雙腿微微一屈,翅膀展開保持平衡,便輕盈地一躍而起。
他落在了離地好幾米高的粗壯樹杈上,然後邁步走進了那個「柴火堆」,居高臨下地看著樹下的蘇嬌嬌。
那眼神仿佛在說:上來,這是我的地盤。
蘇嬌嬌站在樹下,脖子都仰酸了。
讓她爬這麼高的樹?
開什麼玩笑!
她假裝沒看懂他的示意,開始在樹下慢悠悠地踱步,時不時伸出喙,梳理自己那一身被荊棘弄亂的羽毛。
夜色,很快籠罩了整個草原。
白天的酷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涼意。
各種夜行動物的吼叫和蟲鳴此起彼伏,讓這片寂靜的草原變得喧鬧起來。
蘇嬌嬌縮在金合歡樹下,靠著粗糙的樹幹,豎著耳朵聽著頭頂的動靜。
「柴火堆」里的重樓,似乎已經睡著了。
他呼吸平穩,長時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蘇嬌嬌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在這一片寂靜中緩緩放鬆下來。
白天的驚嚇和奔波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腿上的傷口也隱隱作痛。
但奇怪的是,聽著頭頂上方那平穩的呼吸聲,她心裡竟前所未有地踏實,她將腦袋埋進翅膀下,很快就在這片危機四伏卻又莫名安心的夜色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