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劇場一:關於泥巴防蚊液這件大事
講述者:大灰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和小灰當年差點被老爹的「美容美髮沙龍」勸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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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剛被撿回來沒多久的事。極晝到了,蚊子多得能抬起一隻兔子,我們倆被咬得滿地打滾。然後老爹就帶我們去了一個地方——
一個泥坑。
他不是讓我們參觀,他是讓我們跳進去。
你們見過七十公斤的北極狼在泥漿里打滾嗎?我見到了。他滾得可開心了,滾完還跑到娘面前搖尾巴,那個表情,那個眼神,滿臉寫著「老婆你看我聰明吧,蚊子咬不著了」。
娘看了他一眼,後退了半步。
老爹往前湊一步,娘又退了半步。
然後娘抬起爪子,「啪」,直接拍在他鼻樑上。
我至今記得老爹當時那張臉——鼻子上一左一右兩個蚊子包,中間加一個梅花印,那個畫面,嘖,精彩。
後來他灰溜溜地帶著我們去水潭洗澡。洗的時候特別用力,差點把我的毛搓禿。一邊搓一邊哼哼,大概是在抱怨「老婆不懂我的智慧」。
小劇場二:關於我爹是戲精這件事
講述者:朝朝
我爹是冰原上最厲害的狼。他能把比我大十倍的麝牛撞翻,能把入侵的公狼追出去好幾公里,能在北極熊嘴裡搶肉。
但他耳朵上掛著我弟的時候,他一步都不敢走。
我娘跟我說,這叫「一物降一物」。我不太懂這個詞的意思,但我懂另一件事:我爹有兩張臉。
在外面:肩背拱起,耳朵立得筆直,尾巴繃著,走路帶風,眼神能嚇哭狐狸。方圓幾里的活物聞著他的味就繞道走。
一回洞:腦袋往娘懷裡一紮,喉嚨里發出那種黏糊糊的聲音,尾巴搖得比我們還歡。娘只要看他一眼,他就翻肚皮。娘舔他一下,他能在草墊上滾三圈。
有一次他打獵回來,前腿被石頭劃了一道——我跟你們說,那傷口還沒我啃的骨頭印子深。但他愣是把那條腿舉到娘面前,舉了至少幾十下心跳的時間。一邊舉一邊「嚶嚶嚶」,那聲音拐了不知道多少個彎。
娘低頭舔了兩下,他就好了。
立刻好了。
腿也不瘸了,氣也不喘了,轉頭就去洞口吼大灰哥,那聲音中氣十足。
大灰哥跟我吐槽過:你爹的腿是聲控的,你娘不出聲,就是瘸的;你娘一出聲,比誰的都好使。
我覺得大灰哥總結得很到位。
小劇場三:石頭、旅鼠和我的冤種弟弟
講述者:朝朝
我弟有一塊心愛的石頭。
他是在第一次捕獵課上撿到的。當時娘讓我們抓旅鼠,我撲了個空,啃了一嘴草。輪到他了,他在半路上被一塊石頭吸引了注意力,然後就……抱著石頭啃了起來。
當著全家六口狼的面。
娘用尾巴抽了他屁股,把那塊石頭沒收了。
我弟惦記那塊石頭惦記了很久。每次路過那個地方他都要多看兩眼。
後來我們真正學會捕獵了,能單獨抓兔子了。有一天娘把我們叫過去,用尾巴從石縫裡扒拉出一塊石頭——就是那塊。
她把它還給了我弟。
我弟抱著那塊石頭啃了一下午,像在啃什麼絕世美味。爹在旁邊看了很久,然後去抓了只兔子,放在石頭旁邊。
意思大概是:這個能吃,那個不能吃。
我弟抬起頭,想了半天,然後把兔子和石頭擺在一起,繼續啃石頭。
那一刻我在爹眼裡看到了很多東西。有震驚,有迷茫,還有一絲對自己血脈的懷疑。
後來我問娘:我弟是不是有點傻?
娘舔了舔我的耳朵,說:他只是長牙,牙癢。
我放心了。
直到幾天後,他試圖啃爹的尾巴尖。爹當場把他叼起來,拎到洞口,放下,用鼻子噴了他一臉熱氣。
那口熱氣翻譯過來大概是:滾去抓旅鼠,別在這丟人。
我弟滾了。
但第二天,他又抱著那塊石頭啃上了。
小劇場四:石頭終章
講述者:小灰
歲歲那塊石頭,最後還是丟了。
那天我們在南坡圍獵,歲歲銜著那塊石頭去的。他說要帶著「幸運石」抓麝牛。
大灰問他:你叼著石頭怎麼咬獵物?
他說:我先放一邊,打完再撿。
結果那場圍獵太激烈了。我們追著一頭麝牛崽跑了大半個山坡,歲歲負責封右翼,跑得舌頭都歪了。最後是朝朝和爹配合鎖喉,拿下的。
分食的時候,歲歲突然抬起頭,嘴裡還咬著肉,含糊不清地「嗷」了一聲。
「我石頭呢?」
全家都停下了。
爹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怎麼說呢,大概是很想假裝不認識這個兒子。
那之後歲歲找了好幾天。每天早上出門巡邏前,先去那天圍獵的山坡聞一圈。嗅嗅這裡,嗅嗅那裡,連融雪溝邊的碎石子都不放過。
朝朝問他:你能聞出那塊石頭跟別的石頭有什麼區別嗎?
歲歲說:能,那塊石頭有我的口水味。
朝朝:……
朝朝:滿山坡的石頭都被你啃過,哪塊沒有你的口水味?
歲歲愣了一下,然後整個狼都灰暗了。那個表情,比被爹叼起來扔出洞還慘。
娘知道了這件事,什麼也沒說。第二天帶我們出去,走到一片碎石灘的時候,她停下來,用爪子撥了一塊灰白色的圓石頭,推到歲歲面前。
圓圓的,光滑的,剛好能被歲歲的爪子按住。
歲歲看著那塊石頭,又看看娘,尾巴開始搖。
「這是新的幸運石。」他說。
然後他又啃了起來。
爹在旁邊看了很久,最後發出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很複雜,有無奈,有嫌棄,也有一丁點——就一丁點——認命。
翻譯過來大概是:行吧,傻也是親生的。
小劇場五:舔翻崽崽的後果
講述者:歲歲
我剛出生沒幾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改變大灰哥狼生的事。
那天我們第一次被允許出洞。姐姐跑去追柳絮,我跑去啃爹的尾巴。大灰哥守著洞口,小灰哥趴在岩石上。
後來姐姐玩累了,趴在小灰哥爪子邊睡著了。我聽見小灰哥跟大灰哥說悄悄話,說「她好小」。
大灰哥說:「是啊,小得我都不敢喘氣。」
然後朝朝醒了,搖搖晃晃走到大灰哥面前,仰著頭看他。
大灰哥沒忍住,舔了她一下。
就一下。
朝朝被他舔翻了,四腳朝天,露出肚皮。
洞裡的氣氛突然變得很冷。我回頭一看——爹站在洞口,那個眼神,我形容不出來,大概是「你小子是想死還是不想活了」。
大灰哥的尾巴夾得比旅鼠還緊,耳朵貼得比冰面還平。他趴在地上,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大概是在說「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饒命」。
娘從後面走出來,看了爹一眼。
爹的殺氣就收了。全收了。收得乾乾淨淨,連尾巴都搖起來了。
娘說大灰哥做得很好。
大灰哥當場活了。
後來姐姐又往他懷裡鑽,他一動不敢動,像塊石頭一樣趴著,直到姐姐睡醒,他的腿都麻了。
我去問大灰哥:你為什麼那麼怕爹?
大灰哥說:你不懂,你爹是看崽下菜碟。舔翻你姐,他能把我逐出狼籍。要是舔翻你——
他停了一下。
「他可能會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