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解除,腎上腺素緩緩褪去。
蘇嬌嬌環顧四周,盤旋在天空的渡鴉越來越多,黑壓壓的一片,叫聲尖利刺耳。
苔草叢後,鬼鬼祟祟的北極狐不止一隻,它們探頭探腦,賊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所剩不多的麝牛肉。
蘇嬌嬌煩躁地甩了甩尾巴,留在這裡不是長久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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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趕走一隻北極熊,明天可能就會來一群更難纏的餓狼。
跟這些沒完沒了的投機者耗下去,只會把他們一家四口的體力耗盡。
必須走了。
蘇嬌嬌站起身,雪白的長毛在風中拂動。
她掃了一眼剩下的麝牛肉,又看了看身邊還在警惕地齜著牙的重樓。
「嗷!」
能吃多少吃多少!吃完就走!
重樓秒懂,他扭頭看向大灰和小灰,用下巴朝著肉堆的方向點了點。
「嗚!」
開飯!
下一秒,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岩坡,畫風突變。
四隻狼瞬間開啟了風捲殘雲的暴食模式。
......
監控車內,老馮看著這一幕。
他嘖嘖幾聲,「他們這是準備放棄這個陣地了。」
小江把鏡頭對準了蘇嬌嬌。
「他們知道守在這裡不值當。」
老馮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幾分鐘後,四隻狼全都吃得肚子滾圓。
蘇嬌嬌優雅地舔了舔嘴邊的血跡,走到剩下的肉塊前,挑了一塊沒變質的肋排,一口叼住。
她發出撤退的信號。
「嗷嗚。」
重樓掃了一眼地上剩下的剩肉,挑出一塊還算完好的肉。
大灰和小灰在肉堆里扒拉了半天,才各自找到一塊還算不錯的肉塊,吭哧吭哧地叼起來,緊緊跟在他們身後。
蘇嬌嬌領頭,輕巧地躍下岩坡。
就在他們離開的瞬間,那些盤旋已久的渡鴉和潛伏多時的北極狐,如同得到了赦令,一擁而上,瘋狂地爭搶著那些剩下的骨頭和肉渣。
一場新的混戰,在他們身後拉開序幕。
但這,已經與蘇嬌嬌他們無關了。
一家四口在遼闊的冰原上,排成一條整齊的直線開始轉移陣地。
重樓緊緊挨著蘇嬌嬌,將她完全護在了自己的下風口。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零星的碎石灘。
夏季的暖風喚醒了凍土,一朵朵金黃色的花盛開在石縫間。
蘇嬌嬌停下腳步,將嘴裡的肋排放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
他剛準備梳理被風吹亂的毛,一顆毛茸茸的大腦袋就湊了過來。
重樓輕輕蹭開蘇嬌嬌的下巴,然後幫她梳理著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長毛。
舌尖帶著微暖的濕意,力道不輕不重。
梳著梳著,他就開始在蘇嬌嬌的下巴和頸窩處來回地蹭,喉嚨里還配合著擠出那種黏黏糊糊的音調。
「嚶……嗚嗚……」
那雙金色的眼睛垂著,耳朵軟趴趴地向後撇,配上他那壯碩體型,違和感簡直拉滿了。
大灰和小灰叼著肉,老老實實地站在幾米外。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不然拳頭又要落到自己身上了。
蘇嬌嬌被他磨得沒脾氣,乾脆放棄了抵抗,任由他把自己的下巴當成了痒痒撓。
重樓得寸進尺,蹭得更起勁了。
他一邊蹭,一邊用那雙金色的眼睛偷偷瞟著蘇嬌嬌,見她沒有真的生氣,膽子就更大了。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蘇嬌嬌的鼻尖。
蘇嬌嬌耳朵一抖,抬起爪子,不輕不重地在他毛茸茸的臉頰上按了一下。
「嗷。」
好了,知道了,別蹭了。
重樓這才心滿意足地停下動作,但身體還是緊緊地貼著蘇嬌嬌,那條大尾巴在身後掃來掃去。
短暫的休息過後,隊伍再次出發。
他們很快踏上了一片剛剛融化的凍土帶。
這裡的地面根本不是路,而是混合著冰碴的爛泥,一腳踩下去,又濕又滑,還容易下陷。
走在前面的重樓不再走直線,而是專挑那些看起來稍微結實一點的地方落腳。
他就這樣,在濕滑泥濘的凍土帶上,為她踩出了一條由腳印組成的小路。
踩完幾步,他回頭看看蘇嬌嬌,那眼神仿佛在說:踩著我的腳印走,不會滑倒。
......
監控車內,小江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快地操作著。
「等一下!重樓在幹嘛?」
老馮聞言湊了過來,「好傢夥,他這是在鋪路啊!」
小江激動得聲音都變調了,「這偏心偏得也太明顯了吧!兩小隻還在後面吭哧吭哧地刨泥呢!」
畫面里,大灰和小灰確實很慘。
兩隻亞成狼叼著的肉在濕滑的泥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都差點滑倒。
可走在最前面的重樓,壓根沒回頭看他們一眼。
蘇嬌嬌看著前方那道寬闊的背影,看著他為她踩出的那串腳印,她加快了腳步,幾步就追了上去,走到了與他並肩的位置。
重樓的腳步一頓,他有些不解地轉過頭,似乎在問:怎麼不踩著走?
蘇嬌嬌沒出聲。
她只是將自己那條雪白的長尾巴,輕輕卷上了重樓那條沾著泥點子的尾巴尖。
尾巴上的長毛交纏在一起,重樓整個狼都僵住了。
他嘴裡叼著的肉「啪嗒」一下,差點掉在泥地里,幸好他反應快,又猛地叼了回來。
他想回頭看看,又不敢,想走,腿又跟灌了鉛似的。
整隻狼,當場宕機。
岩坡上,重樓在僵硬了足足半分鐘後,終於重新邁開了腿。
只是那步伐,怎麼看怎麼彆扭,順拐的像個剛出廠的機器人。
他努力想走出平時那種威風凜凜的氣勢,結果卻越走越奇怪。
蘇嬌嬌偏過頭,看著他這副傻樣,發出一聲帶著笑意的哼鳴。
「嗷。」
這聲輕哼仿佛一道指令,重樓瞬間就不順拐了。
他激動得渾身的毛都快要炸開,步伐邁得極大,恨不得現在就地刨個坑,繞著蘇嬌嬌跑上幾十圈來表達自己的喜悅。
他緊緊挨著蘇嬌嬌,用寬厚的肩膀把她往乾燥的內側擠,自己則走在更泥濘的外側,把所有可能濺起的泥水都擋了下來。
走在他倆身後的大灰和小灰用眼神交流了半天,最終還是縮回腦袋,非常懂事地叼著自己的肉,老老實實地拉開了幾米的距離,繼續當兩個沒人疼沒人愛的「跟屁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