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牛沉重的身體停止了掙扎,遠處觀望的麝牛群騷動起來。
幾頭母牛護著幼崽,不安地刨著蹄子,最終還是選擇了退卻。
剩下的幾頭公牛警惕地護在外側,隨著牛群緩緩撤離,消失在岩脊的另一頭。
蘇嬌嬌一直緊繃的肩背終於鬆弛了半分。
但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她看著已經下陷了小半的公牛屍體,泥沼正在貪婪地吞噬著這頓來之不易的大餐。
「嗷!」
蘇嬌嬌發出一聲急促的低吼,衝著還在牛鼻子上掛著的重樓喊。
趕緊的!再不拆,就全沉下去了!
重樓立刻鬆口,他那身泥殼已經和泥沼融為一體,只有一雙金色的眼睛亮得驚人。
他二話不說,張開大嘴咬住公牛最厚實的肩胛肉,脖頸肌肉墳起,用力向後撕扯。
蘇嬌嬌沒閒著,她飛快地掃視一圈,選定了身後那片乾燥通風的岩坡作為臨時儲藏點。
她回頭朝兩個小傢伙叫了一聲。
大灰和小灰立刻領命,跑到重樓身邊。
分工明確,效率拉滿。
重樓負責當「屠夫」,他用蠻力將大塊的肉從牛骨上撕扯下來。
蘇嬌嬌則站在高處,充當「調度員」和「哨兵」。
大灰和小灰成了「搬運工」。
兩隻亞成狼合力咬住一塊肉,哼哧哼哧地往岩坡上拖。
蘇嬌嬌在上面接應,用爪子將肉塊拖到更安全的位置,同時,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周圍。
聞著味兒來的小偷已經就位了。
一隻北極狐,藏在遠處的苔草叢後,只露出一雙賊溜溜的眼睛。
天空上,幾隻渡鴉在盤旋,發出「嘎嘎」的叫聲,像是在呼朋引伴。
蘇嬌嬌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吼。
「嗷嗚!」
正在埋頭苦幹的重樓聽到動靜,也停下動作,抬起那顆糊滿泥巴的腦袋,跟著發出一聲震懾力十足的咆哮。
北極狐被嚇得一哆嗦,夾著尾巴往後撤出好幾十米。
天上的渡鴉也識趣地飛高了些,不敢輕易靠近。
但他們都只是後退,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蘇嬌嬌立刻招呼他們繼續。
「嗷!」
幹活!
短短几分鐘,公牛又往下沉了一大截。
重樓咬住最後一塊露在泥面上的後腿肉,使出吃奶的勁往後拉。
可那泥沼吸力太大,他剛把肉拖出來一點,一鬆勁又陷了回去。
蘇嬌嬌見狀,不再觀望。
她從岩坡上縱身躍下,輕巧地落在泥沼邊緣的硬地上。
她繞到另一側,和重樓一前一後咬住那塊巨大的腿肉。
「嗚!」
一起!
兩隻成年狼同時向後發力,大灰也嗷嗷叫著衝過來,咬住肉塊的側面幫忙。
小灰則機靈地守在旁邊,警惕地盯著四周那些還沒死心的投機者。
「刺啦——」
一大塊帶著骨頭的腿肉終於被他們合力扯了下來。
他們顧不上喘氣,合力將這最後的戰利品拖到岩石後。
等他們再回頭時,泥沼已經徹底吞沒了整頭麝牛,只剩下一對彎曲的牛角還孤零零地露在外面。
重樓喘著粗氣,還想再衝下去看看有沒有機會。
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泥漿的爪子,又回頭看了看堆著的肉塊,最終還是放棄了。
體力消耗太大了,現在護住眼前的食物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大堆肉,足夠他們一家四口吃上好幾天了。
……
監控車內,小江的鏡頭一直追隨著那兩隻忙碌的亞成狼。
「兩個小傢伙真的長大了,配合得越來越好了。」
老馮點點頭,「他們的選擇是正確的,岩坡地勢很高,一直有風。肉塊表面的水分很快就會被吹乾,能有效延長在這個季節的儲存時間。而且集中精力保護已經到手的,這是最高效的生存策略。」
畫面里,那些被嚇跑的投機者們,看到狼群沒有再下到泥沼,又大著膽子圍了上來。
北極狐和渡鴉們開始享用那頓沉入泥潭的「自助餐」。
大灰和小灰看得著急,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威脅聲,想衝下去把那些傢伙趕走。
蘇嬌嬌卻攔住了他們。
「嗚!」
她走到兩個小傢伙中間,用腦袋輕輕碰了碰他們。
別管了,先吃飯!
剛才又是打架又是搬肉,大家的體力都消耗到了極限,現在最需要的是補充能量。
重樓第一個響應號召。
他撕下一塊嫩嫩的肉,顛顛地跑到蘇嬌嬌面前,把肉放在她腳邊。
然後,他把那顆碩大的、沾滿泥的腦袋湊到蘇嬌嬌側頸旁輕輕蹭著。
那條同樣裹滿泥漿的尾巴,在身後搖得像個風車。
蘇嬌嬌:「……」
潔癖要犯了,但是看在他這麼賣力的份上。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
重樓見她吃了,高興得不行,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呼嚕聲,腦袋在她身上蹭得更起勁了。
蘇嬌嬌被他蹭得一個趔趄,沒好氣地用鼻尖頂開他的大臉。
「嗷。」
重樓這才心滿意足地低下頭,但他也不好好吃,吃一口,就抬頭看一眼蘇嬌嬌,仿佛這樣吃飯,肉才更香。
大灰和小灰有樣學樣,也拖過來一塊嫩肉,趴在蘇嬌嬌另一邊,頭挨著頭啃得咔咔響。
一家四口,就這麼圍著一堆肉,吃上了搬家後的第一頓大餐。
蘇嬌嬌吃飽後,站起身,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這裡地勢高,風大,幾乎沒有蚊蟲的騷擾。
視野開闊,能隨時監控周圍的動靜。
身後就是堆成小山的食物。
簡直是完美的臨時住所。
她打了個哈欠,決定了。
就在這裡,先住上幾天。等把這些肉吃完,再去找新的洞穴。
她懶洋洋地趴下,看著身邊那三隻還在狼吞虎咽的「泥猴子」,短圓的耳朵舒服地向後扣去。
重樓吃著吃著,又開始不老實了。
他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想把自己龐大的身軀貼到蘇嬌嬌身邊,尋求一個溫暖的、香香的抱抱。
蘇嬌嬌眯著眼,看著那團移動的「泥巴」離自己越來越近。
她抬起乾淨的、雪白的爪子,在他面前不輕不重地晃了晃。
那意思很明顯:你再過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