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鹿腹側被撕開，重樓咬住一條後腿，連皮帶骨扯下來，拖到蘇嬌嬌腳邊。
大灰和小灰埋頭吞咽，蘇嬌嬌低頭咬了一口。
重樓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進食，然後往外跨出一步，耳朵朝著峽谷兩端轉動，鼻子不斷動著，肩背一直沒有放鬆。
成年馴鹿的血味能飄很遠，這塊肉足夠一家四口吃上許久，也足夠引來附近所有餓著肚子的掠食者。
峽谷上方傳來碎石滾動。
重樓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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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石堆後，出現了三道灰白交雜的身影。
領頭那隻成年狼吻側有道舊傷，從嘴角拉到頸邊。它肩背寬闊，毛色雜亂，腹部卻癟得厲害。
後方兩隻狼更狼狽，一隻右眼被疤痕封住，另一隻體型偏小，前腿上留著乾涸血痂。
頭狼抬起腦袋，拖出一聲長嚎。
聲音越過岩壁，壓向峽谷。
小灰嘴裡還咬著肉，耳朵已經豎了起來。
大灰從鹿腹旁站起，嘴邊掛著肉絲，身體往蘇嬌嬌前方挪了半步。
重樓發出低吼，肩背向前頂起，露出全部犬齒，眼睛盯住頭狼，尾巴向後繃直。
「嗷嗚！」
三隻狼沒有離開。
頭狼繞向左側，獨眼狼壓到右邊，體型較小的那隻停在後方，三道身影拉成半圈，將馴鹿、蘇嬌嬌和兩隻亞成狼堵在岩壁前。
蘇嬌嬌咽下嘴裡的鹿肉，從重樓身側走出來。
重樓立刻橫過身體，想把她擋回去。
蘇嬌嬌用肩膀碰了碰他，站到他左側。
她的長毛被風掀起，眼睛越過頭狼，落在後方兩隻流浪狼身上。
「嗷。」
重樓扭頭看她，大灰和小灰對視一眼，丟下嘴邊的骨頭，一左一右護到兩隻成年狼外側。
大灰頸毛豎起，小灰也壓低身體。
重樓回頭沖他們低吼。
「嗚！」
退後。
誰都沒動，他們背後是鹿肉，是峽谷，也是這段時間一起睡覺、一起訓練、一起回去的洞穴。
頭狼盯住蘇嬌嬌。
它的後腿壓低，身體貼著地面往前滑出半步。
重樓往前頂，蘇嬌嬌尾巴橫過大灰背後，示意兩隻小狼守住位置。
下一刻，頭狼從雪地上騰起，張開的嘴直對蘇嬌嬌頸側。
重樓橫衝過去。
他的肩背撞上頭狼胸口，前腿同時壓下。
頭狼被這股力量掀翻，背部砸進凍土，傳出悶響。
重樓躍下壓住它的肩膀，金色眼睛裡全是凶意。
敢沖她？
頭狼前爪抓向重樓肩膀，重樓側身避開爪子，隨後一口咬住它前腿根部，咬合壓下去。
頭狼發出短促哀嚎，身體歪向一邊。
獨眼狼趁著兩隻成年狼纏鬥，頭顱壓低對準重樓毫無遮擋的後背。
蘇嬌嬌從另一側掠出，前爪先落在獨眼狼側腰。
爪子劃開皮肉，血和灰毛一同翻起。
獨眼狼身體一偏，張嘴咬向蘇嬌嬌前腿。
蘇嬌嬌借著岩壁側翻，落地便繞到獨眼狼背後，牙齒扣住它後頸，往側面一拽。
獨眼狼撞上岩壁摔了下來，發出尖叫。
蘇嬌嬌鬆開它，尾巴壓低，前爪在雪地里劃出兩道深痕。
「嗷嗚。」
獨眼狼喘著氣，傷口不斷往下淌血，它盯著蘇嬌嬌，想撲又不敢撲。
重樓已經將頭狼按進泥地。
頭狼的胸口塌下去一塊，呼吸亂成一團。
它掙扎著抬起前腿，重樓一爪壓住它的臉，將它腦袋重重壓回雪裡。
領地岩上的陌生氣味還沒散，蘇嬌嬌身上被鹿角擦亂的毛也沒理好。
重樓的火壓不住。
他抬頭朝獨眼狼露出犬齒，嘴邊全是頭狼的血。
獨眼狼拖著傷腿往後退，撞上那隻體型較小的流浪狼。
小狼沒有參與正面撕咬。
它始終繞在外圍，眼睛盯著大灰和小灰。
兩隻亞成狼已經沒有最初的慌亂，大灰守住蘇嬌嬌左側，小灰貼近馴鹿。
頭狼在重樓爪下掙動。
小狼忽然從側面壓過來，張嘴咬向小灰後腿。
大灰撲出去撞開小灰，自己擋在流浪狼面前。
流浪狼咬空，前爪掃過大灰肩背，扯掉幾根白毛。
小灰繞到他身後，身體壓低發出低吼。
重樓剛要轉身，頭狼抓住空隙，拖著傷腿從他爪下翻出去，他拽著側腰滴血的獨眼狼，朝峽谷外側逃。
重樓追出兩步，又停住。
蘇嬌嬌、兩隻小狼和公鹿都在他身後。
那隻體型較小的流浪狼看著情況不對，也想撤退。
小灰躍上那隻流浪狼背後，一口咬住對方後頸皮，牙齒扣住就不松，大灰抓住這個空當，側身避開狼嘴，前腿壓住流浪狼胸口，張開的犬齒直刺對方露出的咽喉。
血濺上大灰下頜。
流浪狼發出悽厲叫聲，身體不斷掙扎才掙脫出來，頭也不回的往外撤。
兩隻亞成狼喘著氣，嘴邊都是血，大灰用腦袋碰了碰小灰，確認弟弟沒有被咬到。
小灰耳朵向後扣著，貼過去舔了舔大灰身上的血。
重樓站在不遠處，發出更沉的低吼。
那隻流浪狼追上了前面兩隻狼，它腳步發虛，撞在獨眼狼身上。
頭狼已回頭看向公鹿屍體，重樓擋在最前，蘇嬌嬌守著左側，大灰和小灰並肩站在右邊。
四隻狼身上都沾著血。
頭狼朝冰原外發出長嚎。
獨眼狼拖著側腰的傷口，體型較小的流浪狼夾住尾巴，跟著頭狼退向亂石堆。
三道身影踩過融水溝，留下斷斷續續的血腳印，沒再回頭。
重樓朝前走了幾步。
蘇嬌嬌從後方跟上，鼻尖碰到他肩側。
重樓轉頭，先檢查她頸側，又沿著前腿、腹側聞了一圈，確認她沒有傷口，才把目光放回兩隻小狼身上。
大灰耳朵壓低，像是準備挨訓。
重樓沒有咆哮。
他低下頭，舔掉大灰肩邊沾著的血和泥。舔完便把臉板起來，又轉向小灰，將他從頭到尾檢查一遍。
小灰忍了片刻，還是擠到重樓前腿邊，用腦袋蹭了蹭。
重樓抬爪壓住他的腦袋。
「嗚。」
大灰抬起，小灰尾巴先搖起來，兩隻小狼圍著重樓打轉，傷口和血污都擋不住那股撒歡勁。
蘇嬌嬌走過去，舔過大灰肩上，又用鼻尖碰了碰小灰額頭。
「嗷嗚。」
監控車內，小江的手還停在控制台上。
老馮盯著屏幕，許久才開口。
「兩個小傢伙長大了。」
峽谷里，重樓走到頭狼逃走的血腳印前。
他抬起前爪，重重壓在那串足跡上，又回頭望向蘇嬌嬌和兩隻小狼。
蘇嬌嬌站在公鹿旁，雪白長毛沾了，大灰和小灰一左一右靠著她。
重樓仰起頭，長嘯穿過峽谷，越過冰脊。
大灰和小灰抬起滿是血污的頭顱，跟著拉長喉音。
四道狼嚎落在雪原上，也落在那三串朝北延去的帶血足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