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壓低肩背，身子貼地，四肢肌肉緊繃。
雪層下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他耳朵一轉竄出去。
一頭旅鼠剛探出半個腦袋，就被他按住。
獵殺只在眨眼間完成，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重樓並沒有吃掉它，而是把它丟在一旁，轉身邁著驕傲的步子退回蘇嬌嬌身邊。
他把大腦袋湊過去，在蘇嬌嬌頸側蹭來蹭去，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嗚。」
蘇嬌嬌拿毛茸茸的尾巴掃了一下他的臉，示意他別鬧，干正事。
大灰和小灰得了指令，重新趴在雪地上。
小灰學著重樓的樣子，耳朵豎得筆直，全神貫注地聽著雪層下的動靜。
他前爪往左邊一塊凸起的雪包上一按，試圖把獵物趕出來。
一隻旅鼠受到驚嚇，慌亂地從右側出口竄出來。
大灰早就在那裡守著，張開嘴撲過去。
兩隻小狼這次配合得有模有樣。
可惜旅鼠硬生生從兩張稚嫩的嘴裡擠了出去。
重樓站在蘇嬌嬌身邊，喉嚨里發出一聲恨鐵不成鋼的冷哼。
旅鼠慌不擇路，直奔最後一個洞口逃命。
那個洞口靠近一片鬆動的雪殼，底下是中空的裂縫。
小灰急紅了眼，好不容易抓到的獵物怎麼能跑，他邁開短腿拼命追過去。
他前爪剛踩上洞口邊緣，底下的雪層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大面積坍塌。
小灰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半個身子直接滑進裂縫裡，嚇得發出尖銳的叫聲。
大灰趕忙放棄追逐撲了過去，一口死死咬住小灰的尾巴。
他四條腿拼命往後蹬，爪子在冰面上劃出一道道白痕，試圖把同伴拖上來。
可小灰的重量全壓在下面，大灰非但沒把小灰拉上來，自己也被那股墜力拽著，一點點往裂縫裡滑。
蘇嬌嬌猛地站起往下沖，重樓也沖了過去。
兩隻成年狼同時發力，小灰被從裂縫裡提了出來。
兩小只在安全的雪地上滾作一團，嚇得大口大口喘氣，尾巴死死夾在後腿之間。
重樓低下頭，把小灰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少一塊肉，也沒有骨折，他喉嚨里立刻發出嚴厲的低吼。
「嗚！」
小灰縮著脖子，他怯生生地往前走了兩步，把軟乎乎的小腦袋靠過去，主動去蹭重樓結實的前腿。
大灰也湊過來，伸出舌頭舔著重樓的下頜，眼睛裡全是依賴。
兩隻小狼一左一右，把重樓夾在中間。
重樓僵在原地，金色的眼睛轉來轉去，原本兇巴巴的表情徹底掛不住了。
他低下頭，在小灰腦門上飛快地舔了一下，又順勢舔了大灰一口。
舔完立刻把臉板起來，往後退了半步，繼續擺出嚴師的架子，只是那搖晃的尾巴尖早就出賣了他。
監控車內，老馮笑得合不攏嘴。
「這小子行啊，獵物跑了就跑了，第一反應是救同伴。」
小江把剛才那段驚險的畫面截取保存。
「重樓他們第一時間也是衝上去救狼，這就是骨子裡的護犢子。」
老馮看著屏幕。
「重樓平時凶神惡煞的，但訓練目標始終排在幼狼安全之後。這爹當得，沒話說。」
「而且你看兩個小傢伙現在都不怕重樓了，還會撒嬌了。」
老馮看著重樓那彆扭的樣子，連連搖頭。
「絕了！」
雪地上，蘇嬌嬌叼起之前捕到的北極兔，徑直朝另一側走去。
重樓立刻跟上，大灰和小灰像兩條小尾巴，顛顛地跟在後面。
蘇嬌嬌帶他們來到一片地勢平緩的新獵場。
這裡沒有深坑，也沒有危險的雪殼，非常適合幼狼練習。
重樓主動跑到前面，繞著這片區域巡視了一圈。
他仔細嗅聞每一塊岩石，排雷完畢，他回到蘇嬌嬌身邊，乖乖坐下，一副求表揚的模樣。
蘇嬌嬌把北極兔放在腳邊，對著兩隻小狼揚了揚下巴。
「嗷。」
去吧，自己抓。
大灰和小灰對視一眼，立刻散開。
這次他們學聰明了。
小灰趴在一個旅鼠洞口，耳朵貼著地面，仔細分辨雪下的聲響。
聽到輕微的抓撓聲後，他沒有貿然去挖，而是用前爪在雪面上重重拍打。
啪！
啪！
底下的旅鼠受到驚嚇，慌亂地改變方向，從側面的出口逃竄。
大灰早就貼地埋伏在那裡，旅鼠剛露頭，他一個橫撲，直接用身體把出口封死。
他張開嘴，一口咬住旅鼠的脖子。
小灰也衝過來，咬住旅鼠的後背。
兩隻小狼合力，死死咬住不鬆口，終於把這隻倒霉的旅鼠咬死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獨立捕獲獵物。
大灰鬆開嘴，激動得尾巴直搖。小灰圍著旅鼠轉圈，興奮地直哼哼。
重樓邁著步子走過去。
他低頭聞了聞那隻死透的旅鼠，又看了看兩隻滿臉期待的小狼。
他抬起爪子，把旅鼠往他們面前推了推。
「嗚。」
吃吧。
大灰和小灰卻沒有立刻進食。
兩隻小狼拖著旅鼠顛顛地跑到重樓和蘇嬌嬌面前，把旅鼠放在他們身邊。
他們齊刷刷地坐好，尾巴搖得像風車。
蘇嬌嬌看著腳下的旅鼠，又看看兩隻小狼。
她低下頭，在旅鼠身上撕下一小塊肉咽下去，重樓也是同樣的動作。
然後蘇嬌嬌用鼻尖把剩下的獵物推回給他們。
「嗷嗚。」
我們吃過了，你們吃。
大灰和小灰這才高興起來，頭挨著頭，把剩下的旅鼠分食乾淨。
重樓在旁邊看著，金色的眼睛裡滿是醋意。
他快步走到蘇嬌嬌面前，拿大腦袋去拱她的胸口，把她往自己懷裡扒拉。
「嗚嗚嗚。」
我也要誇獎，他們是我教出來的。
蘇嬌嬌被他拱得連退兩步。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舌頭，在重樓額頂厚實的白毛上舔了一下。
重樓整隻狼都飄了。
他順勢往雪地上一倒，四腳朝天，露出柔軟的肚皮。
尾巴在雪地里掃來掃去，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大灰和小灰吃完肉，看到重樓這樣，也學著他的樣子，在蘇嬌嬌身邊翻倒。
三隻狼，三個白花花的肚皮。
蘇嬌嬌被他們圍在中間，哭笑不得。
她趴下來，下巴擱在重樓的肚子上，兩隻前爪把大灰和小灰扒拉到身邊。
四隻狼滾作一團，吃完蘇嬌嬌帶回來的北極兔後，在雪地里親昵地互相梳毛。
天色漸漸暗下來。
蘇嬌嬌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
該回去了。
她帶頭往峽谷方向走去。
大灰和小灰吃飽了肚子，體力充沛，一會兒追逐風裡的雪花，一會兒去撲騰雪地里的枯枝。
重樓看著沒什麼危險就沒有去管他們，他緊緊貼在蘇嬌嬌身側。
蘇嬌嬌走得慢悠悠的，偶爾偏過頭，和重樓的鼻尖碰一碰。
重樓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晃，金色的眼睛裡只有她一個。
「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