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樓把臉別到一邊,前爪扒出來的雪堆擋在肉糜旁邊,像是給自己劃了一條線。
大灰和小灰埋頭吃得急,鼻樑、下頜、胸前的灰毛全糊上了肉沫。
小灰身子太虛,吞得太快,前腿一軟差點栽進雪裡。
重樓眼角餘光掃到這一幕,喉嚨里又擠出一聲悶悶的哼。
蘇嬌嬌轉頭看他。
他耳朵向後壓,腦袋偏得只剩半張臉朝向她。
她走過去叼住他的吻側,輕輕咬了一下。
重樓僵住,金色眼睛慢慢轉回來。
她鬆開口,又低頭舔過他臉側被風吹亂的長毛,從耳根一路梳到頸側。
重樓尾巴尖沒忍住,在雪面上點了兩下。
「嗚……」
他把聲音壓得又低又長,像還要討個說法。
蘇嬌嬌鼻尖碰了碰他的下頜,尾巴從他前腿邊掃過去。
「嗷。」
重樓站了起來,他繞著大灰和小灰聞了一圈,嫌棄得耳朵往後扣。
大灰察覺到他的靠近,立刻把脖子壓低,嘴邊還沾著肉糜。他想往蘇嬌嬌身下鑽,又怕重樓發火,只能把身體縮成一團。
小灰更慫,直接把腦袋埋進雪裡,後腿發抖。
蘇嬌嬌看了看兩個髒兮兮的小東西。
她沒有出聲,只是慢悠悠後退半步。
兩隻小狼先是一愣,隨後像是明白了什麼。
大灰爬到旁邊一處乾燥蓬鬆的雪上,側身一滾,灰撲撲的背毛在雪裡蹭了兩圈。小灰跟著過去,滾得沒力氣,半個身子扎進雪坑裡,掙扎著蹬了好幾下。
重樓站在旁邊看著,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嗤聲。
大灰立刻滾得更賣力,連耳朵都埋進雪裡蹭。
小灰從雪裡爬出來,先舔自己的胸毛,又湊到大灰肩側,笨拙地幫他把結住的毛團舔開。
大灰也低頭舔小灰的耳背。
兩隻小狼互相收拾了半天,雖然還不算乾淨,至少不再像兩團從雪溝里撈出來的泥球。
蘇嬌嬌這才走過去,鼻尖挨個碰了碰他們的腦袋。
大灰尾巴輕輕晃了一下,晃到一半又停住,偷偷看重樓。
重樓眯著眼,站在蘇嬌嬌身側,寬厚肩背把她擋得嚴嚴實實。
「嗚。」
他低聲催了一句,語氣硬邦邦的,自己卻還是擋在最外側的風口。
回洞的路不好走。
大灰吃了東西,腿腳還虛,每隔一段就要停下喘。
小灰更弱,走到半途時爪子陷進雪裡,半邊身體歪下去。
蘇嬌嬌剛要回頭,重樓已經折回來,叼住小灰後頸皮,把他從雪裡提出來。
小灰嚇得四條腿縮成一團。
重樓嫌棄地把他放到一處實雪上,鼻子皺了皺,轉頭看蘇嬌嬌。
那眼神明明寫著:是他自己笨。
蘇嬌嬌走過來,舔了舔小灰的腦袋,又順手在重樓下頜蹭了一下。
重樓尾巴馬上搖起來,搖到一半發現大灰在看,立刻繃住,把尾巴壓回去,挺著胸口繼續往前走。
......
監控車內,熱成像上的四團影子沿著峽谷方向移動。
小江把軌跡放大,屏幕上能看見最大那團始終擋在風來的方向,白色身體幾次折返,把掉隊的小熱源推回隊列。
「他剛才還一臉要把他們扔出去,現在又親自撿。」
老馮靠近屏幕,笑了一聲。
「嘴上不認,身體已經把隊形排好了。外側擋風,幼崽夾在裡頭,這就是狼群護幼的本能。」
小江把重樓叼小灰的片段截出來。
「他看著像嫌棄,下口一點兒都沒有傷到皮肉。」
老馮點了點屏幕上蘇嬌嬌的位置。
「關鍵還是她,她一接納,整個隊伍的規則都變了。」
......
兩個糰子一進洞,就往岩壁深處滾。
重樓一看他們直奔蘇嬌嬌常睡的位置,前爪立刻橫過去,把兩隻小狼攔在半道。
「嗚!」
意思明晃晃:那是我的。
大灰馬上趴下,小灰也跟著趴,兩個腦袋貼在一起。
蘇嬌嬌從後面進來,抬爪在重樓前腿上拍了一下。
重樓不情不願地挪開半步,但仍舊用身體隔出一塊位置。
洞穴深處還留著他們吃剩的凍肉,蘇嬌嬌低頭咬開一小塊肉後推過去。
大灰沒有立刻撲上去,他先看蘇嬌嬌,再看重樓。
重樓蹲在旁邊,金色眼睛陰沉沉盯著他。
大灰把身體壓低,尾巴貼地,等蘇嬌嬌用爪子把肉往前推了第二次,才小心探頭吃了一口。
小灰跟著湊過來,吃完就往蘇嬌嬌腹毛底下鑽。
重樓當場炸毛,蘇嬌嬌蹭了蹭他的吻部。
「嗷嗚。」
讓他們暖一會兒吧。
重樓整隻狼定在原地,尾巴抽了一下,又被他硬壓回去,然後轉身走到外側趴下。
趴下後,還特意把尾巴伸過來,蓋住蘇嬌嬌一條後腿。
蘇嬌嬌沒抽走。
重樓的耳朵這才軟下來。
兩隻糰子吃飽後縮在蘇嬌嬌身邊睡著,呼吸卻比雪坑裡穩了許多。
重樓趴在外側,眼睛閉上又睜開。
每次睜開,都要往那兩個灰糰子身上掃一眼,許久後,他把尾巴繞過兩隻小狼,松松蓋在他們背上,臉卻扭向另一邊。
......
接下來的幾天,洞穴里的肉少得很快。
重樓和蘇嬌嬌每次外出,回來時都會帶獵物。
大灰和小灰的身體一點點撐起來,毛色也不再是灰撲撲的。
有了力氣,幼崽活潑的天性就暴露出來了。
他們開始在洞口周圍蹦躂,互相追逐打鬧。
小灰膽子大了一些,趁著重樓在打盹,他悄悄溜到蘇嬌嬌身邊,軟乎乎的小腦袋試探著去蹭她的前腿。
蘇嬌嬌正閉目養神,感覺到腿上的動靜,她睜開眼,在小灰的腦門上舔了一下。
這一舔,算是徹底捅了馬蜂窩。
旁邊重樓猛地睜開眼,他氣呼呼地湊到蘇嬌嬌跟前,對著蘇嬌嬌就是一頓狂舔,力度大得像在搓澡,試圖把小崽子的味道全部覆蓋掉。
蘇嬌嬌被他舔得煩了,一爪子拍在他臉上。
「嗷。」
重樓被拍了也不惱,他順勢把大腦袋塞進嬌嬌的前肢下面,喉嚨里發出黏糊糊的告狀聲。
「嗚嗚。」
你只能舔我,不許理他們。
他趴在蘇嬌嬌身邊,金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在他的狼腦子裡爆棚。
這兩隻小東西不僅白吃白喝,現在還敢來爭寵。
再這麼養下去,老婆的注意力全都要被他們搶走了。
重樓站起身,走到大灰和小灰面前,兩隻小狼瑟瑟發抖。
「嗷。」
冰原上可不養閒狼,明天開始,誰也別想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