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灑在洞口,蘇嬌嬌趴在岩石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兩個小傢伙在洞穴前的平地上滾成一團,大毛咬著二毛的耳朵不放,二毛用後腿蹬著大毛的肚子,兩團毛球打得不可開交。
蘇嬌嬌懶得管。
反正打完就會自己停。
今天重樓回來的時候,嘴裡叼著的東西不太一樣。
不是往常那種已經咽氣的獵物。
而是一隻活的。
一隻灰撲撲的、正在他嘴裡拼命掙扎的鼠兔。
蘇嬌嬌愣了一下,從岩石上坐起來。
重樓走到洞穴前的平地中央,把那鼠兔往地上一扔。
鼠兔被摔得暈頭轉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兩個小傢伙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大毛鬆開二毛的耳朵,邁著四條小短腿跑過去,湊到那團灰撲撲的東西跟前,用鼻子使勁嗅。
「嚶?」
這是什麼?
二毛也跟過去,但她沒有湊太近,只是站在旁邊,歪著腦袋看。
那鼠兔突然動了動。
重樓低下頭,對著兩個小傢伙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喚。
「嗷。」
過來。
兩個小傢伙乖乖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臉望著他。
重樓用爪子指了指地上那隻慢慢甦醒的鼠兔,然後看著他們。
「嗷。」
抓。
大毛眼睛瞬間亮了。
他壓低身體,學著平時和媽媽玩鬧時的姿勢,一步一步向著那隻鼠兔靠近。
鼠兔終於完全清醒了。
它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撒腿就跑。
大毛一個猛撲。
「啪嘰!」
兩隻前爪重重拍在地上,但鼠兔已經從爪子縫隙里鑽了出去,繼續逃竄。
大毛撲了個空,愣了一秒,然後立刻轉身,繼續追。
那鼠兔雖然小,但跑得飛快,在平地上左拐右拐,靈活得很。
大毛跟在後面追得氣喘吁吁,好幾次差點撲到,都被它溜走了。
但他沒有放棄。
那雙霧蒙蒙的藍眼睛裡,滿是興奮和執著。
專注,執著,不達目的不罷休。
這小子,果然隨爹。
二毛呢?
蘇嬌嬌轉頭看向女兒。
二毛正縮在她身後,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個腦袋,滿是嫌棄和害怕。
蘇嬌嬌愣了一下。
「嚶……」
二毛髮出細細的叫聲,往她身後又縮了縮。
蘇嬌嬌伸出舌頭,想舔舔女兒的腦門安撫她。
但舌頭還沒碰到,一個巨大的身影就擋在了面前。
重樓。
他看著躲在蘇嬌嬌身後的二毛,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
「呼。」
過來。
二毛縮得更緊了。
她用那雙和蘇嬌嬌一模一樣的冰藍色眼睛望著重樓,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委屈。
「嚶……」
爸爸,我不要。
重樓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又發出一聲低吼,這次聲音更重了。
「呼——!」
過來!
二毛還是沒有動,只是更緊地貼在蘇嬌嬌身上。
重樓看著她,金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無奈。
但他沒有讓步。
他繞開蘇嬌嬌,走到二毛身邊,低下頭,一口叼住她的後頸皮。
二毛整隻小豹被他叼了起來。
「嚶——!!!」
重樓把二毛輕輕放在地上。
那個位置,正好是鼠兔逃竄的必經之路。
二毛剛落地,那隻被大毛追得暈頭轉向的鼠兔就迎面沖了過來。
二毛看著那團灰撲撲的東西越來越近,整隻小豹都僵住了。
「嚶……」
就在鼠兔即將從她身邊衝過去的瞬間。
「啪!」
一隻爪子從天而降,把鼠兔牢牢按在地上。
是大毛。
他追了半天,終於抓住了。
他低下頭,張開嘴,正準備給這該死的獵物最後一擊。
一隻更大的爪子伸過來,把他整個拎走。
「嚶?」
重樓沒有看他。
他只是低下頭,用爪子把那隻還在掙扎的鼠兔推到二毛面前。
「嗷。」
咬。
二毛看著眼前那隻灰撲撲的、還在抽搐的鼠兔,整隻小豹都透著不情願。
她回過頭,看向蘇嬌嬌。
「嚶……嚶……」
媽媽……
蘇嬌嬌的心都揪緊了。
她剛邁出一步,就看到了重樓的眼神。
像是在說:這是她必須走的路。
蘇嬌嬌的腳步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頭,不再看二毛。
二毛看到媽媽轉過頭去,整隻小豹都愣住了。
「嚶……」
重樓低下頭,對著二毛髮出一聲低沉的呼喚。
「嗷。」
咬。
二毛看著眼前那隻鼠兔,她不想碰它。
它好髒。
但爸爸就在身後,那個眼神讓她不敢回頭。
媽媽也不理她。
二毛閉著眼睛,一口咬了下去。
牙齒刺破皮毛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液體湧進嘴裡。
那味道陌生而濃烈,帶著腥甜的氣息。
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甦醒了。
她再次低下頭,這次沒有閉眼。
她看著那隻已經不再掙扎的鼠兔,張開嘴,又咬了一口。
動作依然笨拙,依然不熟練,但那股狠勁兒,已經出來了。
蘇嬌嬌終於轉過頭。
二毛抬起頭,看向她。
「嚶……」
那叫聲還是軟的,但裡面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蘇嬌嬌走過去。
她低下頭,伸出舌頭,輕輕舔著女兒嘴角的血跡。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血的味道在她舌尖蔓延,腥甜而濃烈。
二毛被舔得眯起眼睛,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蘇嬌嬌舔乾淨她臉上的血跡,又舔了舔她的腦門。
重樓走過來,蹲在她們身邊。
他低下頭,也在二毛腦門上舔了一下。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滿是驕傲。
二毛被爸爸媽媽一起舔著,整隻小豹都軟了下來。
她趴在媽媽懷裡,很快沉沉睡去。
蘇嬌嬌看著懷裡那張安靜的小臉,心裡五味雜陳。
孩子長大了。
那個曾經只會躲在她身後撒嬌的小東西,今天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第一隻獵物。
這是好事。
但在那驕傲和欣慰背後,還有一個念頭。
孩子長大了,就意味著離別的倒計時開始了。
雪豹的幼崽,會在媽媽身邊生活一年半到兩年。
然後,他們就要離開,去尋找自己的領地,開始自己的生活。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的厚毛里,深吸一口氣。
遠處,大毛趴在岩石上,抱著一條羊腿啃得正香。
那是重樓獎勵給他的。
畢竟他是第一個抓到鼠兔的,雖然最後沒吃成,但功勞還是要認。
蘇嬌嬌看著大毛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算了,想那麼多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