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滴滴車在江城的主幹道上緩慢行駛。
車上坐著的人正是沈浪。
這段時間沈浪其實沒有離開江城,他搬家了,搬到了之前劉美娟他們家隔壁。
對了,那幢別墅已經不是劉美娟的了,雖然房主的名字寫的是劉美娟,但因為這套房子涉嫌用髒款購買,已經被警方查封。
另外,徐茂生那個U盤裡面,警方也找到了價值十八億的比特幣。
當初徐茂生之所以將地下室有十個億的假消息告訴劉美娟,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想轉移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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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劉美娟每天惦記著地下室那十個億,就不會去在意其他方面的細節。
比如為什麼自己連辦事的時候,都從來不會取下脖子上的玉佩。
這段時間沈浪很低調,平時甚至都不開車而是打車出門。
但今天他一上車,就發現司機表情不太對。
沈浪屁股剛落座,就發現司機將自己的口罩往上提了提,說話的時候還故意壓低音量。
但就這樣,還是沒逃過沈浪那一雙慧眼。
「廖文斌?」
沈浪一驚:「怎麼是你?你不是在南湘醫院嗎?怎麼開上滴滴車了?」
廖文斌臉色一滯,條件反射的踩了一腳剎車。
他沒有回答,卻聽到了後面汽車催促的鳴笛。
廖文斌這才輕踏油門,汽車繼續往前行駛。
他取下口罩,語氣中帶著幾分尷尬。
「師兄,真……真巧啊。」
沈浪眼神凝重:「我問你話呢,你怎麼開上滴滴車了?」
廖文斌這才道:
「師兄,我就不瞞你了,我被人當槍使了,這一切都是我罪有應得的。」
沈浪一下子明白了:「你說的是舒國平?」
「你怎麼知道是他?」廖文斌一愣,忍不住瞥了一眼後視鏡。
沈浪道:「其實我早就懷疑,當初那些掛著我名字的舉報信,是你寄給反貪局的。」
此話讓廖文斌整個人都愣住了。
「徐茂生貪污受賄做得很隱秘,一般人很難拿到證據,唯一有條件和能力的,就只有一個人————舒國平。
而之前鄧主任讓徐茂生設立的那個【紅包帳戶】,知道的人除了徐茂生之外,就只有舒國平,你卻能拿出證據給鄧主任平反,也說明了你就是舒國平的人。
以此不難推斷,當初舉報徐茂生的人,其實是你。」
廖文斌驚了,他沒想到沈浪早就懷疑自己。
「不愧是我大學生時就仰慕的偶像。」
廖文斌嘆氣道:「我承認,事情是我做的,不過師兄,這件事你別想奢求我會跟你道歉。」
沈浪冷笑:「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想知道為什麼。」
廖文斌眼神瞬間暗了下來:「很簡單,為了前途。」
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車輪摩擦路面的輕微聲響。
廖文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浮起無盡的酸澀與不甘,還有一絲被現實碾碎的疲憊。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自嘲。
「師兄,你應該想像不到我以前是什麼樣子。」
「我出身農村,家裡世代務農,祖輩土裡刨食,一輩子沒出過遠門。我是我們村唯一一個考上重點醫科大學的學生。」
「當年我考上醫科大,全村都在為我慶賀,我父母更是把我當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為了供我讀那五年臨床醫學本科,家裡掏空了所有積蓄,借遍了所有親戚,最後實在撐不住,我爸咬牙賣掉了後山那片果林。」
「那是我們家唯一值錢的東西。」
「我那時候真的滿腔熱血,跟你一樣,立志懸壺濟世、治病救人。我以為只要我肯吃苦、肯努力、技術夠硬,未來就一定能留在大醫院,當一名堂堂正正的醫生,改變自己、改變整個家的命運。」
說到這,廖文斌又一次自嘲的笑了笑。
「後來我終於熬完了五年大學,好不容易進了南湘規培,整整三年,我每天最早到科室、最晚下班,病歷我寫得最工整,病人我照顧得最細心,實操操作我反覆練到深夜。」
「我自認,我的臨床能力、實操水平,絕不比任何同期規培生差。」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沒有規培證,我就沒法正式留院,哪怕我有執業醫師證,在大醫院依舊是個隨時可以被踢走的臨時工。」
「最諷刺的是什麼?」
廖文斌聲音陡然壓低,滿是不甘與憤懣。
「同期跟我一批規培的人,好多理論不如我、實操不如我、看病不如我,平時在科室混水摸魚、偷懶摸魚的傢伙,一個個全都順利通過考核,拿到了醫院的聘書。」
「後來我才從科室老人口中得知真相。」
「他們所有人,全都給院長徐茂生送了二十萬以上的禮金。」
「二十萬啊師兄!」
「我家為了供我讀書,早已家徒四壁、負債纍纍,我去哪裡拿這二十萬?我爹媽賣了家裡唯一的果林供我學醫,我爸現在都還在當洗煤工,我難道還要回家逼死他們嗎?」
「那一刻,我寒窗苦讀十二年、五年醫科、三年規培,到最後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我最後才知道,信仰在金錢和關係面前,一文不值。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廖文斌胸腔劇烈起伏。
「就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偶然在醫院見到了舒國平的女兒。」
「我後來才知道,舒國平的女兒居然是我們同校的學妹。」
「為了前途,為了留在醫院,為了抓住我最後的救命稻草,我刻意去接近她,追求她。」
「後來我成功了,也終於靠著這層關係,順利通過規培考核,拿到了規培合格證,同時也拿到南湘醫院的正式編制。」
「可從我刻意接近他女兒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了。」
「我成了舒國平手裡最聽話、最順手的一枚棋子。」
廖文斌轉頭,透過後視鏡,深深看了一眼后座平靜的沈浪,語氣凝重無比。
「師兄,你只看懂了徐茂生的貪,卻根本看不懂舒國平的狠。」
「徐茂生看似手握大權、掌控全局,把持著設備採購、藥品引進的權利,貪得盆滿缽滿。可他從頭到尾,都被舒國平玩弄於股掌之間。」
「徐茂生接觸的所有設備銷售商、藥商資源,全部都是舒國平暗中搭橋引薦的。」
「那些巨額的回扣,有一部分被舒國平暗中抽走,徐茂生雖然拿了大頭,卻也承擔了最大的風險。」
「巡查組的林省長這次帶隊調查南湘,最後的結果卻是,舒國平兩袖清風,沒有任何的圍觀記錄。」
「你應該明白,這個人的心機和手段,比起徐茂生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兩年,舒國平一直在暗中布局,步步為營,就是為了徹底扳倒徐茂生,取而代之。」
「舉報信、借刀殺人、全部是他一手策劃,我只是他推出來擋槍、執行髒活的傀儡。」
「如今,他成功了。」
「舒國平靠著『清正廉潔』的人設,乾乾淨淨摘桃子,名正言順坐上了南湘醫院院長的位置。」
說到這裡,廖文斌滿眼自嘲。
「我以為,我幫他做完這麼多髒事,又幫他登頂掌權,他會念及功勞,提拔重用我,給我一條光明前途。」
「可我萬萬沒想到,舒國平的卸磨殺驢來得如此之快。」
「兩個月前,有個患者死在了我的手術台上,本來我是沒有責任的,但就因為家屬來醫院鬧。舒國平為了平息事件,居然把我開除處理了,我因為這台手術進了醫療體系的黑名單,已經沒有任何醫院會要我了。」
「而他女兒,在得知我當初接近她是帶有目的之後,也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跟我分手。」
「沒想到我掙扎到最後,工作丟了、前途毀了、愛情沒了、名聲也臭了,甚至現在連家都不敢回!」
廖文斌死死攥緊方向盤,眼眶通紅,聲音滿是疲憊與絕望。
「我現在,只能戴上口罩,在江城開滴滴討生活。」
「師兄,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背叛你?」
「你告訴我,在這個只看錢、只看關係、不看努力的世道里,我別無他法!」
「那些所謂的信仰,在現實面前,都是狗屎!」
廖文斌的話,讓沈浪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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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思拓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內,作為思拓一把手的沈流舒大發雷霆。
「狗東西!老子養你這麼大,就是為了今天你跑過來跟我說,你喜歡男人的!!!」
沈流舒的對面,站著一對恩愛的好兄弟。
其中一人,便是思拓集團唯一的繼承人,也是沈流舒的獨子沈玉郎。
「爸,我跟俊哥是認真的,我們是真心相愛,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不單如此,我還要去泰國做變性手術,醫生我都找好了!」
「你說什麼?變性手術?」
「對,我還要利用高科技,幫俊哥生兒子!」
「滾…………你們都給我滾!」沈流舒氣得胸口震顫,他一把抓起架子上的一個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瘋了,瘋了,這個世界已經瘋了!!」
兩個年輕小伙嚇得連連後退,沈玉郎柳眉微皺,嬌軀一扭:
「滾就滾,既然你不接受俊哥,那你七十大壽的時候,也別想我回來。」
說完,沈玉郎拉著自己的男朋友就跨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