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文斌的出現，甚至讓沈浪都有些驚訝。
他進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抬頭和坐在被告席上的沈浪對視了一眼。
廖文斌滿懷深意的沖沈浪笑了笑，接著來到證人席。
最後，他拿起話筒。
「大家好，我是南湘醫院腫瘤科的醫生廖文斌，同時也是剛剛大家看到的視頻裡面，那位叫劉翔峰的醫師助理。
我今天除了證明劉翔峰是買通受害者，對沈浪進行誹謗的幕後操盤手，我還想證明另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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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關於一名醫生的名譽，他就是之前給戰神做手術的鄧明秋鄧主任。」
此話一出，整個現場的所有人都很傻眼。
怎麼還扯到鄧主任身上了？
廖文斌繼續道：「我有證據證明，當初那個因為戰神手術失敗而『畏罪自殺』的鄧主任，其實並不是大家想像中的那樣。
鄧主任非但不是一名『失德』的庸醫，恰恰相反，作為一名醫科大夫，他完全合格甚至超過99%的人。」
此話一出，全場駭然。
廖文斌拿出一份文件，繼續道：「我手裡的這份文件，可以證明一件事，之前有人爆料鄧主任長期收受病患紅包的事情，其實另有隱情。」
所有人看向廖文彪，全都屏住了呼吸。
「鄧主任是我們南湘醫院資歷最老的一批員工，同時也是一名優秀的外科醫生，之前的事件讓很多人對他有誤解，今天，我可以負責任的說，他是我見過人品最好，最有醫德的醫生，沒有之一。
這些年很多人都清楚，南湘，包括我們整個江城的三十多家三甲醫院，外科病人給主刀醫生送紅包的事情，早就已經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南湘收紅包更是已經有幾十年的傳統，我規培的時候在鄧主任手裡打下手，鄧主任曾經親自告訴過我，他是醫院唯一一個不願意收取紅包的醫生。
但大家都收，他要是不收，那就會成為醫院的異類，甚至被所有人排擠。
他不想收錢，也不想和同事們交惡，於是想到一個兩全齊美的方案，那就是私下跟院長徐茂生簽一個『君子協議』。
徐茂生專門為鄧主任設立一個『救濟金帳戶』，如果有病人自願給紅包，錢全部會匯入這個帳戶，鄧主任不會拿走一分錢。
這個帳戶由單位秘密管理，如果醫院出現因為貧困，或者其他原因需要救助的病人，那這錢就作為『救濟金』，幫那些病人支付部分醫療費用。
甚至有幾次，這個帳戶裡面的錢被用到只剩下幾百塊，鄧主任乾脆就拿自己的錢來填充帳戶，保證這個帳戶裡面錢，不低於五萬。
這十幾年間，鄧主任個人墊支的錢，就多達三十幾萬。
我手上的材料，就是醫院這個秘密帳戶的完整流水情況，這裡面花的每一分錢，哪怕是一包方便麵都有記錄。
這十幾年間，鄧主任收到的上百萬紅包，一分不留的全部打入了這個帳戶，而這十幾年裡，因為鄧主任而獲得幫助的患者不下一百人。
當然，這些受惠的患者並不知情，他們並不知道，那些所謂被醫院「減免」的費用，全部都是由鄧主任設立的這個『腐敗』帳戶支出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讓人尊敬的好醫生，卻被南湘的公關團隊塑造成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我甚至懷疑，戰神的手術，鄧主任也極可能是冤枉的。」
說到這，廖文斌微微有些激動，甚至連聲音都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
「我再重申一次，鄧主任是我從醫以來，見到過最有責任心，最有醫者良知，最能稱得上『仁心濟世』的好大夫。
可就是這樣一個值得尊敬的好醫生，卻因為某些壞人的網暴，被逼得跳樓自殺。
更過分的是，鄧主任屍骨未寒，卻還被一些鍵盤俠送惡毒的花圈侮辱詛咒！！
我想問問現場旁聽席的各位，直播間幾百萬的網友，還有之前每一個罵過鄧醫生的人，你們現在不覺得慚愧嗎？！！！
或許，我沒資格說指責你們，因為我自己也不是什麼好人，我明明知道真相，卻跟鄧主任曾經悉心教導的那些白眼狼徒弟一樣，甚至都不敢去他的靈堂鞠個躬。」
廖文斌說完，整個現場都不淡定了。
而有幾個隔著屏幕看直播的傢伙，更是羞得滿臉通紅。
他們就是廖文斌口中，在南湘天天腳前腳後，稱呼鄧主任師父的三個小徒弟。
直播間則徹底被某種情緒淹沒了。
「為什麼會這樣？原來我們都誤會鄧主任了？」
「天啦，我都幹了什麼？之前我還在評論區罵他，我真該死啊！！」
「難怪沈浪之前冒著被千夫所指，都要去祭奠鄧主任，原來鄧主任真是好人。」
「無地自容，太無地自容了，我現在都想抽自己幾巴掌，我居然跟著鍵盤俠一起聲討過鄧主任，不行，我必須跪下來跟鄧主任道歉。」
「我也要道歉，我錯了，我真不是人，我居然非不分的冤枉了一個好人！！」
而此時，更是有起碼數十人一手拿著手機，另外一隻手狠狠扇自己巴掌。
他們都是在南湘醫院，曾經因為交不起住院費，卻很意外沒被趕出來的那群人。
當初醫院只是告訴他們，有人幫他們申請了『特別幫扶金』。
現在大家才知道，原來真正在背後幫助自己的，不是醫院，而是那個在網上被自己罵得狗血淋頭的鄧醫生。
「我不是人，我他媽不是人啊！」
好多人把自己臉都扇腫了，這些人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可他們再怎麼哭，再怎麼扇自己巴掌，都沒辦法平復心中對鄧主任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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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審那邊因為廖文斌的出現，已經徹底變成了另外一副場景。
而南湘醫院這邊，也已經像燒開的熱水，到了最後沸騰的階段。
儘管現場的專家們竭盡全力，輪番按壓、輪番給藥、反覆除顫。
可所有急救措施，全部無效！
狂暴的違禁藥徹底摧毀了老爺子的神經中樞與心臟傳導系統。
臟器從假性衰竭已經變成了不可逆徹底壞死。
心率、血壓、血氧、腦電波，全都漸漸的從百位數變成十位數，最後變成了個位數，最後直接歸零！
「————————嘀————————」
一聲漫長、冰冷、絕望的長鳴。
原本跳動起伏的生命曲線，徹底拉成一條冰冷筆直的白線！
死寂！
整個手術室瞬間死寂。
所有器械聲、警報聲、搶救聲，盡數消失。
只剩下那條貫穿屏幕、代表死亡的直線。
滿頭大汗、雙手發抖的手術負責人停下了所有操作，低頭看了一眼時間，他聲音沙啞的宣布。
「搶救無效。」
「患者，臨床死亡，時間7月21日早上9點45分32秒。」
這一刻。
百戰餘生、護國戍邊的一代戰神。
在南湘醫院的手術台上。
永遠落幕………………
手術室大門緩緩打開。
專家們帶著一臉慘白、渾身冷汗走出來，對著門外眾人輕輕搖頭。
那一刻，二十四名白髮蒼蒼的老兵，雙腿一軟，集體筆直跪倒在走廊兩端。
「老營長……」
「老營長……」
「我們來晚了啊……」
現場哀嚎一片，葉雲峰則渾身一震，大腦瞬間空白，眼前天旋地轉。
奶奶雷雲秀更是整個身體一軟，還好身邊的葉傾城姐妹倆及時扶住她。
姐妹倆慌了，旁邊的親戚趕緊上來掐人中。
老爺子走了！
走在一場本不該進行、完全是人為蓄意製造的手術里。
而此時。
十幾公里之外的江城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
全網數百萬觀眾，還沉浸在鄧主任口碑驚天反轉的炸裂和震驚之中。
彈幕裡面全都是給鄧主任的道歉。
醫院這邊，守候在門口大廣場上的上百名記者，已經開始對『戰神去世』的噩耗進行了現場報導。
不過幾分鐘，戰神隕落的消息就傳遍了九州大地！
徐茂生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嘴裡叼著雪茄，臉上竟沒有絲毫的慌亂。
冷靜，我現在必須要冷靜！！
他捻滅菸頭，死死捏緊了拳頭。
徐茂生重新站了起來，開始啟動自己最後的計劃。
他很淡定的來到手術室外面，先是安撫了葉家人的情緒，接著趕緊召集專家們開會。
會議中，那十幾名專家垂頭喪氣，這下大家才終於開始害怕起來。
戰神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體內那見不得光的東西。
現在所有人最擔心的，就是萬一葉家人對手術存疑，申請對屍體進行屍檢。
「完了，痛痙素會在體內保留三天，三天後才會被完全吸收，現在葉英才暴斃，葉家人但凡覺得有蹊蹺，這一屍檢，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是啊，怎麼辦？我們現在怎麼辦？」
之前這夥人不顧死活決定對戰神下手的時候，說得一個比一個激昂。
現在知道大麻煩來了，一個個的腿腳都開始哆嗦。
「院長，能不能想辦法把這三天忽悠過去？只要三天一過，我們就算對手術失敗有責任，卻最多不過是停職反省，大不了開除，起碼不用坐牢啊。」
「是啊 ，只要爭取三天就行了。」
徐茂生搖搖頭，表情越加的冰冷。
「這個難度怕是很大，葉家本來就不怎麼同意做這個手術，葉英才幾乎是被我們逼著送上手術台的，他們冷靜下來一定會報警，我們必須比他們先一步行動。」
「徐院長，你是不是有什麼法子？」大家滿懷期望的看向徐茂生。
徐茂生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我徐茂生能當上南湘醫院的院長，憑藉的可不是僅僅一把手術刀，還有一樣更重要的東西，那就是————腦子！」
「我會第一時間召開新聞發布會，將葉英才的訃告發出去，你們儘快離開江城，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法院這邊，因為殘疾夫妻的視頻，南湘對於沈浪的所有指控都已經不復存在，法官當場宣布，沈浪不負任何責任。
法官還說，沈浪甚至可以反過來以誹謗罪，起訴南湘醫院和劉翔峰本人。
但他沒這樣做，因為沈浪很清楚，劉翔峰就算是誹謗自己了，卻會因為造成的損失極小，可能連緩刑都判不了。
他一個都得了愛滋病的人，反正都活不了幾年，沈浪完全沒有放在眼裡。
徐茂生，才是沈浪的重點目標。
結果宣布完的下一秒，就有人驚呼出口。
「媽呀，戰神……我們的戰神沒了！！！」
沈浪一驚，趕緊拿起手機查看新聞。
南湘的新聞發布會已經召開，徐茂生也沉痛的宣布了戰神去世的消息。
與此同時，劉翔峰也主動站出來承認，說是因為自己和沈浪的個人恩怨，才拿錢買通那對夫妻，這件事和南湘醫院無關。
沈浪並不在意劉翔峰主動背鍋的事，畢竟這都是徐茂生的常規操作。
讓他意外的，是戰神怎麼會因為一台手術而失去了性命。
其實昨天晚上沈浪專門給葉雲峰去過電話，建議他們不要手術，可葉雲峰說，老太太擔心老爺子扛不過去，堅持要做，自己也說服不了她。
之前沈浪給老爺子把過脈，葉英才別看都93歲了，身體機能卻很是強健，堪比五六十歲的壯年。
所以當時沈浪並沒有太多的擔心。
而現在出現這種噩耗，他不得不開始懷疑南湘的手術了。
就在這時候，廖文斌走到沈浪身邊，告訴了他一個讓他萬分驚訝的秘密。
「我聽說，他們這次的手術，其實就是用某種違禁藥物，強行刺激戰神的大腦，戰神的死不是簡單的手術問題，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謀殺！！」
沈浪聽完廖文斌的話，驚到嘴巴都沒能合上。
「徐茂生簡直膽大包天，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他也敢做？」
廖文斌道：「我聽說他們很可能用的是一種叫做『痛痙素』的東西，這玩意的確能將植物人給喚醒，但過程中病人會極度痛苦，而且就算醒了，也會因為大腦受損變成痴呆。」
「難怪徐茂生敢冒險。」沈浪道，「他們認定老爺子醒了也無法表達自己遭遇了什麼，這個人的狠毒，已經超出了我的想像。」
就在這時候，沈浪想起了國外的一檔紀錄片，就是講痛痙素的，說是使用過痛痙素的有些患者，死亡後放了三天屍體都沒腐爛，後來才知道，這種痛痙素會讓人出現假死的情況，而且這個比例還很大。
但假死對於患者來說，沒什麼意義，因為就算知道是假死，也沒人能救活他。
可這對於沈浪來說，卻是有意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