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面英俊成熟的裴先生的示意里,周野緩緩打開了面前的深色木盒。
下一瞬,周野這個瞳仁微微放大,看著靜靜躺在木盒裡的昂貴腕錶。
他認識這款表,了解這款表的所有細節,甚至做過很長時間的功課。
除了沒有上手摸過。
百達翡麗Nautilus Ref. 5990/1A-011,自動上弦,飛返計時,第二時區顯示,優雅的藍色錶盤,旭日紋圖案,黑色漸變邊緣,白色漆面。
他在官網上一遍遍看過,只是價格過於昂貴。
58萬人民幣的價格,以他們家的收入,不吃不喝也得兩年。
即使他的小主播事業日漸順利,最近兩三個月都能有兩三萬的收入,但這個價格對他來說,無異於是天文數字。
他總不能把所有的收入都用在一塊喜歡的表上。
他要買設備,相機,燈光,麥克風,電腦,手機,音效卡,林林總總加起來花費不少。
他還要租房子,要買服裝,要吃飯,要跟同圈子裡的主播交際,要給大主播刷禮物以獲取流量,要投流推廣。
圈子裡不少人都在超前消費,周野不喜歡這種消費方式。
周野甚至算過,每月存下來一萬塊錢,用來為自己心儀的腕錶買單,也要足足存58萬,存將近5年。
而現在,能夠透支他未來5年存款的夢中情表就靜靜躺在他掌心裡,不過是對面這位裴先生口中不值一提的小謝禮。
周野心情複雜,自己也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總歸不會是驚喜。
他深深看著手中的腕錶,又想起店鋪閉店服務時將他帶進來的保鏢。
昂貴的奢侈品店,連空氣中都是錢的味道。
他喜歡溫穗,暗戀溫穗。
甚至在今天踏進這座店之前,他不認為自己跟溫穗同學的差距有多大。
他們在同一所學校里上課,在同一所食堂里吃飯,在同樣的自助飲料機里買飲料,晚上一起打遊戲,好像大家沒有太大的分別。
即使周野早就知道,對方有一位霸總級別的哥哥。
他意識不到這麼多。
意識不到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原來不過是對方的手腕輕輕一抬,就能買斷他五年積蓄的區別。
周野一顆心沉了下去,連手中的腕錶都重如千鈞。
他忽然意識到,他自不量力到喜歡溫穗,甚至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周野臉上的笑意凝滯住了,又聽對面男人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
「穗穗年紀小,喜歡玩,對人坦誠熱烈,心地善良,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喜歡她。」
周野不知道自己回了句什麼。
對面的男人微微嘆了口氣,似乎是有些無奈:
「她不止聰明可愛,又長得漂亮,小學的時候就有人往她書包里塞情書,往她抽屜里塞牛奶,那些小屁孩尾巴一樣跟著她轉,就希望她能跟自己玩。」
「初中的時候追她的人更多,情書厚厚的一摞,兩張抽屜都裝不完。」
「到了高中,她出落得更亭亭玉立,元旦聯歡晚會的時候在台上彈鋼琴,下面的歡呼聲都快把她淹沒了。」
「她從小就被很多人仰望,被很多人喜歡,收穫了數不清的愛意。」
周野聽到了自己越來越沉的心跳,像是墜下去了。
他知道裴聿禮說得沒錯。
「她性格也好,很少對人說重話,為人又熱情。」
「所以從小到大,她的朋友很多,女孩多,男孩也多。」
「只是有的時候,有些原本可以好好相處的男同學會曲解她的友好,誤以為可以發展另一種關係——」
燈光柔和,壁爐里的火焰是電子的,空氣里的溫度也剛剛好。
但周野臉上的溫度就是燙起來了。
聽著裴聿禮的講述,他只覺得說的好像是自己,甚至開始羞愧。
對面的男人卻恍然未覺,低沉磁性的聲線,不急不緩:
「——所以最後的結果,往往是同學情鬧僵,再也不往來了。」
周野臉又燙又臊,連忙捧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也燙,他硬生生吞了下去。
「抱歉,今天有些感慨,我說的話有些多。」
坐在對面的男人笑意款款,語氣真誠:
「還沒問周同學喜不喜歡這塊表?」
對方問的是他喜不喜歡這塊表。
周野卻總覺得這句話應該是問他喜不喜歡溫穗同學。
他本來是喜歡的。
可是這塊沉甸甸的表壓在這裡,裴聿禮講的故事還縈繞在耳畔,周野已經沒辦法再繼續裝作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喜歡她了。
他跟溫穗的差距,有如雲泥之別。
如果不是在同一所學校,以他跟溫穗的階層,恐怕連遇見的概率都微乎其微。
畢竟就算有一天,攢夠了5年存款的周野終於鼓起勇氣,踏進百達翡麗的店裡買他的夢中情表,也見不到溫穗同學。
以溫穗同學的日常,連逛奢侈品店,都是要清場的。
周野下意識點了點頭,又很快反應過來搖頭:
「謝謝裴哥,太昂貴了。」
他小心翼翼的扣上蓋子,將那件足以透支他五年青春的禮物推過來,
「我中午還要拍視頻,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麻煩裴哥幫我跟穗穗打個招呼。」
對面長腿交疊的男人尊貴優雅,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淡淡道:
「拿著吧,這是年輕男生會喜歡的款式,感謝你對我們穗穗的照顧,也謝謝你帶來的瓷器和祝福,穗穗很喜歡。」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周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奢侈品店。
出門的時候,穿著西裝的私人保鏢已然把那個昂貴的深色木盒塞到他手裡了。
絲絨簾幕緊緊拉著,看不清裡面的場景。
似乎這是一道天塹,對人與人進行分割。
周野呆呆的看著自己手中的禮盒,看了看在商場燈光下泛著昂貴光澤的奢侈品店。
店內,握著茶盞的裴聿禮端詳著深色茶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