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以寧坐在床上，聽著南宮明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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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她低下頭，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還是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她知道，那裡有個孩子。
一個不該有的孩子。
「我怎麼會懷孕呢……」她喃喃自語，「怎麼就一次……就一次啊……」
她自嘲地笑了一聲，慢慢站起來，往衛生間走。腿軟得厲害，走兩步就得扶一下牆。
推開衛生間的門，鏡子裡映出她的臉。
她愣住了。
這是自己嗎？
眼睛腫得跟桃似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嘴唇乾得起了皮。
「真像個女鬼。」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嘴角扯了扯，想笑一下，結果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後拿起台子上放著的新牙刷，擠了牙膏，開始刷牙。
牙膏是薄荷味的，有點辣。
她刷著刷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但她沒出聲，就那麼一邊刷牙一邊流淚。
水龍頭開著，嘩嘩的水聲蓋住了一切。
不知道刷了多久。
可能五分鐘，可能十分鐘。
直到牙齦開始出血，她才停下來。
漱口。吐掉。出來。下樓。
......
餐桌上，南宮明鏡坐在對面，看著溫以寧。
她吃得不多，一碗粥喝了一半就放下了勺子，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布邊沿。
南宮明鏡看著她，心裡有點煩躁。
他本來可以不管這事兒，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又狠不下心。
「想好了嗎？」他問。
溫以寧抬起頭，眼睛還是紅的。
「我……」她張了張嘴，忽然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我要打掉。」
她說得發抖，但很堅決：「我不要這個孩子。」
南宮明鏡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這是孽種。」溫以寧的聲音開始發顫，「那個人……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不認識他，我不想留著他的孩子。我一想到這個孩子身上流著他的血，我就噁心，我就想吐——」
她越說越激動，忽然抬手，用力捶向自己的肚子。
「我不要這個孽種——」
南宮明鏡眼疾手快，站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瘋了？」他皺著眉，力氣大得溫以寧動彈不得，「打自己有什麼用？」
溫以寧掙了幾下，掙不開，眼淚又湧出來了。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南宮明鏡的手背上。
「那我能怎麼辦？」她哭著喊，「我憑什麼要留著它？它根本就不該來，是那個人留下的孽種！我每天一閉眼就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你讓我怎麼面對這個孩子？」
南宮明鏡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鬆開手，往椅背上一靠。
「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他說，語氣比剛才平和了些，甚至帶了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耐心，「但孩子終究是無辜的。它又沒做錯什麼，對吧？」
溫以寧捂著臉哭，肩膀一聳一聳的。
南宮明鏡等她哭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你確定不要？」
溫以寧點頭，沒抬頭。她不想讓這個男人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樣子，雖然早就被他看光了。
「行。」南宮明鏡說，「那我問你幾個問題。」
溫以寧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第一個問題，」南宮明鏡看著她，「你知道打胎對身體傷害多大嗎？」
溫以寧愣了一下。
南宮明鏡繼續說：「尤其是你這種體質。低血糖，營養不良，勞累過度——你現在這身子骨，打一次胎，以後可能再也懷不上了。」
溫以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再也懷不上？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
「第二個問題，」南宮明鏡說，「你考慮過風險嗎？大出血、感染、子宮穿孔——隨便哪一個都能要你半條命。你才十八歲，為了個混蛋把自己的身體毀了，值嗎？」
溫以寧還是沒說話。
「第三個問題——」
南宮明鏡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說，「你這肚子裡，不止一個。」
溫以寧愣住了。
「什麼？」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你懷的，可能是四胞胎。」南宮明鏡一字一頓，「四個。」
溫以寧徹底懵了。
她站在那裡，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張，看著南宮明鏡，像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四……四個？」
「對。」南宮明鏡說，「四個。」
溫以寧低頭看向自己的肚子。
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還是平的，還是那個樣子。
但腦子裡轟的一下，炸開了。
四個？
她肚子裡有四個？
四個小人兒？
南宮明鏡看著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也是昨晚把脈才發現的。」他說，「你這情況比較特殊。一般來說，一個多月很難摸出來，但我不一樣，我不是一般人。」
溫以寧還是那個表情，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肚子。
「四個……」她喃喃著，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怎麼可能四個……我這麼瘦……我肚子這么小……」
「怎麼不可能？」南宮明鏡說，「這世上本就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你體質特殊，加上那晚……總之，四個孩子，是事實。你現在要打掉，就是同時扼殺四條小生命。而且，四胞胎流產的風險比單胎大得多，對你來說，幾乎是九死一生。」
他看著她煞白的臉，語氣里難得帶上了凝重：「你自己掂量掂量，是冒著重傷甚至沒命的風險去打掉他們，還是……留下他們。」
溫以寧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全是茫然。
「那我……那我該怎麼辦？」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南宮明鏡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那股不耐煩又冒上來了。
這姑娘怎麼什麼都不懂？
但又有點心軟。
這姑娘才十八歲，遇到這種事，誰能不慌？換了自己十八歲的時候，估計還不如她。
他往後一靠，看著溫以寧。
「你先別慌。」他說，「慌也沒用。」
溫以寧點點頭。用力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吸了吸鼻子。
「你真不知道孩子父親？」南宮明鏡又問。
溫以寧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我不知道。」
「不知道？」南宮明鏡皺了皺眉，「什麼意思？被人那什麼了，不知道是誰？」
溫以寧咬著嘴唇，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
「是我妹妹……設計的。她給我下藥，想把我送到一個老男人床上……」
南宮明鏡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等她說完，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什麼玩意兒？」
溫以寧嚇了一跳，抬起頭。
「溫家？」南宮明鏡冷笑一聲，「這都什麼人啊？這是人幹的事？」
溫以寧繼續流著淚。她不想多說，那晚的事，一想就難受。
「好，很好。」
南宮明鏡站起身，在餐桌旁來回走了兩步，忽然停下，看著她。
「這忙我幫了。」
溫以寧愣住了。
「什麼？」
「我說，這忙我幫定了。」南宮明鏡看著她，「孩子我保了。」
溫以寧呆呆地看著他。
她心想，這男的該不會……
她看著南宮明鏡那張臉——四十多歲，但長得是真好看，五官深邃，氣質沉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但他也太老了吧？
四十多歲，當她爸都夠了。
溫以寧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然後臉紅了。
「明、明叔……」她有點結巴，「您、您這……我們年齡差距太大了……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