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伊闕兩山之間僅餘幾點星火。
那是秦軍營地用來警戒的燈火。
冉星河趴在草叢裡，盯著那點點火光，心跳如擂鼓。他摸了摸背上的弓，又摸了摸腰間的劍，手心全是汗。
這小三天的時間裡，他雖然看上去指揮若定，但其實一直精神緊繃，今夜，更是緊張到了極點。
說到底，冉星河終究是個連雞都沒有殺過的現代人罷了。
但是今晚，他必須要開張了！
「大哥，時候差不多了。」
侯翦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用氣在說話。
冉星河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
此時，月亮已經過了中天，看樣子，大概已經到了丑時。
這個時候，應該是秦軍睡意正濃的時候。
「走。」
冉星河一揮手，三十七條黑影從草叢裡爬起來，貓著腰，沿著山腳的陰影向北摸去。
一路上，果然沒有秦軍的暗哨。
其實，這個時代的秦軍並沒有多強，至少對魏武卒還沒有什麼代差。
秦軍真正強的是白起。
白起之後，又有蒙驁、蒙恬、王翦、王賁，還有著王齕、李信等一眾軍事奇才。
這些人里，白起和王翦是一檔，但白起略強；剩下的人，也不容小覷，像是蒙恬、王賁，最起碼不會比廉頗差多少。
沒有了白起的嚴令，這支處在後方的秦軍小部隊，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懈怠，並沒有派出太多的明哨暗哨。
當然了，就他們三五百人的規模，也不可能分出太多人去警戒。
在臨近秦軍營地北門附近二百步遠的時候，冉眼突然叫住了冉星河。
「冉君，那邊似乎有一個暗哨。」
冉眼說道。
「有把握嗎？」
冉星河問道。
「交給我！」
冉眼掏出弓箭，摸了過去。
冉星河等人落後他五十米左右的距離，也跟了上去。
對於冉星河而言，能夠殺了這個暗哨其實就算是最低限度的完成了任務。
但如果能夠擴大戰果的話，自然是最好的。
更何況，如果不打掉這股秦軍的話，誰能保證不會被他們發現、追擊呢？
偷襲的時候三十六對三百六說不定還有機會，但是正面作戰，那就妥妥是送人頭了。
藉助夜色的掩護，冉眼很快逼近了那名暗哨八十步的範圍內。
冉眼的弓術做不到百步穿楊。
古人的左腳右腳各落地一次算一步，單腳邁一次叫「跬」，「故不積跬步」的「跬」。一百步的話，大概有150米的距離。
冉眼的能力，在白天的話可以精準射中九十步的獵物，這次考慮到是在夜晚，為了安全起見，他前進到了八十步的距離。
冉星河等人此時也全部潛伏了下來，不敢再動，生怕被暗哨發現。
冉眼眯起他那雙大小眼，大眼瞪得溜圓，小眼幾乎眯成一條縫。
他舔了舔嘴唇，舉起弓，搭上箭，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
嗖——
箭矢破空的聲音極輕，像夜風吹過草叢。
那一箭又快又准，正中秦軍暗哨的咽喉。
秦軍暗哨悶哼一聲，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冉眼向後做了個手勢。
眾人迅速前進。
當前進到距離營門還有七十步的時候，警戒的秦軍藉助營門處的火光，已經能夠看到模糊的身影了。
然而，他還沒有來得及發出警報，就被冉眼一箭射死。
另外兩名營門處的哨兵，也被亂箭射死。
要知道，魏武卒本來就是人人善射的，就算是繼承了魏武卒伍長戰鬥力的冉星河，在五十步內也十分精準。
「沖！」
朱亥一聲暴喝，第一個沖了出去。
不過，秦軍營地每側的哨兵顯然不止這三五個人，很快有人吹響了敵襲的號角。
但，這已經遲了。
幾十步的距離，只是一個衝鋒的事兒。
朱亥一手持劍，一手拎著大鐵錘，一馬當先，幾步就衝到柵欄處，幾下砍斷了柵欄上用於捆綁的繩索，推開了柵欄，如同一頭黑熊一般沖了進去。
冉星河和侯翦緊隨其後。
冉勝、冉沖、冉明等人死死護在冉星河身邊，隨時準備為他擋刀。
冉眼則跟在後面，利用目力優勢，狙殺靠近冉星河的秦軍以及秦軍小軍官。
「死！」
看到那名哨兵竟然還在吹號角，朱亥一錘就砸了下去。
像砸碎了一個西瓜。
「噗……」
紅的白的濺了朱亥一臉。
朱亥渾然不覺，狀如瘋魔，一往無前的帶人衝著秦軍主將的大帳殺了過去。
「秦軍敗了！」
「韓軍殺過來了！」
「趙國出兵了！」
「快逃啊！」
幾個口音跟秦人差不多的武卒發動了攻心戰。
剩下的魏軍則一邊殺人，一邊放火。
一行人如虎入羊群。
此時的秦軍，並不比前天被偷襲的魏軍好多少。
畢竟，這裡是後方，是已經打掃過的戰場，是勝利者的營地。誰會覺得一群敗兵敢來偷襲？
所以當喊殺聲響起的時候，很多秦軍還在夢裡。
冉星河一腳踹開最近的帳篷，裡面七八個秦軍正在穿衣服。
「殺！」
冉星河一劍刺了過去。
劍刃刺穿了一名秦軍的胸膛，溫熱的血噴了他一手。
那名秦軍慘叫一聲，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冉星河，嘴裡往外冒血泡。
冉星河的手在抖，但他沒有停。
冉星河拔出劍，面無表情的刺向了第二個人。
冉眼則補刀了一個後，殺向了另一個。
至於剩下的，也被湧進來的魏軍迅速解決。
侯翦帶著人衝進了糧草區，奪去了部分糧食後，點燃了幾個糧垛。
「放火！放火！能燒的全燒了！不要給秦軍留下一粒米！」
侯翦憤恨地大喊道。
侯翦其實很清楚，就算是端掉了這處營地，對秦軍的影響也不大，對大勢也於事無補。
但至少解氣！至少能收回一點兒利息。
沖天的火光，很快在營地各處沖天而起，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身負血海深仇的魏武卒，這一刻都殺瘋了。
朱亥更是直接帶人衝到了秦軍五百主的面前。
「不要慌！列陣！列陣！」
秦軍五百主提著戈大喊道。
秦軍軍制，五百主身邊有五十名短兵護衛。不過因為秦軍來的太快，他的身邊只集結了十來個著甲的人。
冉星河遠遠看到那名秦軍五百主，心裡一沉。
他現在遇到的問題，其實跟秦軍那次夜襲遇到的問題一樣，最怕對方集結起來。
冉星河更劣勢的地方在於，他的人太少了，只有三十六人，而且不少人沒有甲冑，武器也不齊，還沒有援軍，所以更不能讓秦軍反應過來。
「三弟，殺了他！」
冉星河大聲下令。
「正有此意！」
殺得正過癮的朱亥咧嘴一笑，揮舞著大鐵錘沖了上去。
「快擋住他！」
秦軍五百主大驚，連忙讓身邊的短兵上前阻擋。
然而，他們面對的可是朱亥！
朱亥可是能夠使四十斤大錘的猛人！
普通人，連提四十斤的東西都費勁，更不用說提著四十斤戰錘在戰場上健步如飛的作戰了。
朱亥的事跡，其實並不僅僅是錘殺了晉鄙。
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渭水》引《列士傳》載：秦昭王會魏王。魏王未行，使朱亥奉璧一雙。秦王大怒，置朱亥虎圈中。亥瞋目視虎，眥裂，血出濺虎，虎不敢動。
這是一個老虎都害怕的超級猛男。
真論起來，和「逐虎過澗」的典韋差不多。
只不過，朱亥的名氣比起典韋來差遠了。
畢竟，他沒有一個「一炮害三賢」的主公。
冉星河也不是那種「一炮害三賢」的人……吧？
言歸正傳。
這一刻，朱亥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靈活，左手持劍，將兩把刺過來的戈擋在一邊，而後欺身猛進，大錘橫掃，頓時三名秦軍被掃中了腦袋，倒地不起。
朱亥身邊的猛士，也擋住了其他幾名秦軍短兵，於是，朱亥的面前，就只剩下了秦軍的五百主。
「死！」
朱亥一錘砸向了秦軍五百主的腦袋。
秦軍五百主下意識地舉起戈格擋。
鐺——
戈被砸斷了。
鐵錘余勢未減，砸在秦軍五百主的肩頭。
「咔嚓」一聲，秦軍五百主鎖骨粉碎，整個人被砸得跪倒在地。
朱亥又補了一錘，那校尉的腦袋便不見了。
「還有誰！」
朱亥舉著滴血的鐵錘，聲如巨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