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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路上，雲芙整個人都懨懨的，被祝蔭牽著，呆呆地往前走，眼睛也到處飄啊飄，就是不敢落在身邊男人身上。
「我、我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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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司樓下，她恍惚地揮揮小手，轉身就想往樓里走。
可剛轉身，手腕就被拉住。
雲芙身子一僵。
那隻圈在她手腕上的大手溫熱有力，燙得她輕輕一顫。
細細的顫一直從指尖蔓到肩頭，手臂都軟了，連眼尾也悄悄泛起一抹薄紅。
「老婆......親親......」
祝蔭彎下腰來，將自己那張好看得過分的臉湊到她面前。
他抿著唇，臉上帶著委屈。
以前，老婆都會踮起腳尖，他臉上軟軟親一下再走的。
可雲芙看著湊到自己面前的這張臉，胃裡一陣抽抽，小臉又白了幾分。
這張臉，這身皮，是他從別人身上剝下來的.....
雲芙低下腦袋，纖長的睫毛怯怯地顫著，兩隻小手也攥成軟軟的拳頭，指尖掐進掌心，把那陣抽抽生生咽了回去。
祝蔭盯著她，眼睛越來越暗。
老婆不想親他。
老婆還是嫌棄他。
雲芙被他盯得都快哭了。
她怕得厲害，可一點也不敢躲，只能忍住害怕，踮起腳，小手攀上他肩膀，飛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走、走了.....」
她縮回來，轉身就往樓里跑，腳步慌亂，跌跌撞撞的，一下也不敢回頭。
她身後，祝蔭直起腰。
高大的身軀立在那，指腹輕輕蹭過自己的嘴唇。
望著那個逃得飛快的小背影，他眼底的暗越來越濃，越來越稠。
像不見天日的沼澤地里伸出的千萬根濕冷的黑絲。恨不得將那嬌嬌軟軟的人兒整個都拽回來，揉碎了按進自己胸口。
和他一起，永遠沉在那片黏膩、窒息、朽爛潮濕的黑暗裡。
.....
一整個上午，雲芙都坐在工位上恍恍惚惚的。
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可上面的字她一個也沒看進去。
她攥著筆，在便簽紙上戳來戳去，戳出好些深深淺淺小洞，指尖卻軟得沒什麼力氣。
她腦子裡全是昨晚洗手間裡的畫面。
血紅血紅的怪物。
拎在手裡的人皮。
縫人皮的針。
還有......那張讓她好喜歡的臉，和那股味道。
這些這些，怎麼也甩不掉，像黏在她腦子裡了一樣，讓她害怕，讓她一陣陣地犯噁心。
「芙芙，芙芙？」
同事拍了拍她的肩。雲芙猛地回過神來，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鍵盤邊上。
眼睛還紅紅的，霧霧的，像是剛從什麼可怕的夢裡被叫醒。
「芙芙，你怎麼了？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叫你三遍了都沒反應。」
同事端著水杯站在她旁邊，一臉擔心。
雲芙搖搖頭，聲音又輕又軟，沒什麼力氣：
「沒事……就、就昨晚沒睡好。」
同事鬆了口氣，隨即又湊過來，沖她擠了擠眼：
「早上又在樓下看見你和你老公了。嘖嘖，你說你老公，長得又那麼帥就算了，還那麼專情，天天都接送你上下班，風雨無阻的。」
「你不知道，公司的小姑娘都快羨慕死了你，說你找了那麼好的一個老公。」
雲芙的手指微微蜷起來，指甲摳著掌心，摳得生疼，才勉強壓住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害怕。
祝蔭......確實長得很好看。
可那張臉不是他的。
那是他從別人身上剝下來的。
他的臉.....他的身體.....都是紅紅的，血紅血紅的，像被活生生剝了皮的獸，筋肉和脈絡都裸在外面，濕漉漉地發著亮。
她呆呆盯著自己面前的水杯看。
上面映著她那張蒼白又恍惚的小臉。
祝蔭是怪物。
會吃人的怪物......
這個念頭又浮上來，雲芙輕輕顫了一下，小臉頓時變得煞白，連嘴唇的血色都褪了去。
身邊的同事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探她的額頭：
「芙芙，你臉色好差啊，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雲芙身子一縮，下意識躲開了她的手，聲音輕輕顫顫，還帶著一絲遮掩不住的慌張：
「沒、沒事……可能就是有點感冒……那個，丹丹，你幫我跟主管請個假，就說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話沒說完，就已經急急抓起桌上的包，轉身就往電梯口跑。
她一口氣跑出辦公樓，打了輛車，急急忙忙回去自己租住的小屋，把幾件衣服往小箱子一塞，又塞進去幾把錢。
祝蔭白天都不在家。
以前她也奇怪，還跟他鬧小脾氣。現在想想，好像都通了。
怪物是沒辦法在太陽出來後出現的。
至於家裡那一堆錢......都是祝蔭拿回來的。
他說是他掙的......
雲芙捏著一沓鈔票，小手頓了頓，忽然有那麼一點點良心不安。
她這.....算不算攜款潛逃？
不對不對，這是夫妻共同財產！
就算他是怪物，也必須要守這個道理的。結婚的時候他可是簽了字的，她拿一半合情合理！
雲芙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小臉鼓了鼓，又快快地抓了幾把往裡塞。
她的，她的，就是她的！
裝了幾件衣服、半箱子錢，雲芙就拉著小箱子趕緊跑。
可門關上之前，還是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陽台上曬著他們兩個的衣服，她的睡裙和他的睡衣挨在一起，風一吹，袖子和裙擺輕輕碰了碰，像是在拉手。
桌子上也放著兩人一樣的卡通水杯，一個粉的，一個藍的，是超市買一送一的時候他挑的。
他說老婆用的是買的，他用的是送的。
冰箱裡也還有他昨晚做的紅燒肉，可香可香了......
早知道，昨晚就該多吃幾塊的。
以後也許都吃不著了……
雲芙拉著小箱子，小嘴扁了扁，有點委屈，也有一點點捨不得。
她趕緊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
清醒一點，清醒一點。
他是怪物。會吃人。才不能不捨得......
她帶上門，拖著小箱子往樓下走，卻一步比一步慢。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眼睛已經徹底紅了，眼淚也不爭氣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昨晚也是在這，她遇到了怪物，是他救了她。
沒有她，她可能早就被怪物吃光光的......
可他也是怪物。
她真的好怕，她連看到蟑螂都會嚇得哭出來，別說是會吃人的怪物了。
雲芙吸吸鼻子，抬起手背胡亂擦了擦。
不許哭。
就要跑。
跑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