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眾闖關者站在原地,彼此交換著眼神,沒人敢邁出第一步,糾結要不要踏上8649號列車的時刻。
蘇命已經徑直穿過人群,跨步登上車廂。
他站在車門邊緣,目光飛快掃過車廂內部每一處角落。
之前和蘇命交談過的那名女子心臟驟然一縮。
她快步衝到站台邊沿。
「喂!你快下來!別亂上車!選錯車次是會死的!」
蘇命站在車廂門檻上,沒有回頭。
只是側過半張臉,看向台下的人群,昏暗的車廂燈光落在他的臉上。
「我當然清楚,我還沒蠢到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但總不能就這麼幹杵在這裡。想要判斷一輛車的底細,總得進去找線索。光站在遠處觀望,什麼都看不出來。」
台下眾人彼此對視,面面相覷。
他們心底都明白蘇命說得沒錯。
只是所有人都畏懼做第一個出頭的人,害怕率先踏進去的人會觸發未知的死亡規則。
現在蘇命已經充當了這個出頭鳥,風險被別人扛下,壓在眾人心頭的那層顧慮頓時消散大半。
有人咬了咬牙。
「他已經上去了,未必會出事,我們也進去看看。」
眾人不再遲疑,先後踏上列車。
整列火車僅僅只開放中間一節車廂的艙門。
車廂內一排排座椅整齊排布,總共十三排。
眾人慌忙掏出掌心被汗水浸得發潮的車票,對照上面的座位號,一一找到對應位置。
有人伸手摩挲座椅表面,俯身查看座椅縫隙,敲打車廂牆板,翻找每一處角落。
牆壁、車窗、地板……
全都仔細檢查一遍。
可無論怎麼搜尋,看不到半點異樣,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就在車廂里的氣氛一點點變得壓抑沉悶之時。
滴——滴——
兩聲尖銳冰冷的提示音猛地炸響,在封閉的車廂來回震盪。
「車門即將關閉,請各位乘客坐穩。」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車廂內所有人渾身汗毛倒豎。
沒有人敢多留一秒。
所有人猛地起身,紛亂的腳步聲砰砰作響,爭先恐後朝著出口狂奔。
最後一人的鞋底剛剛踏出車廂。
哐——
厚重的車門重重咬合鎖死。
列車沒有絲毫停頓,車輪開始轉動。
哐當~哐當~
車身緩緩滑向濃霧深處,很快被灰白的霧氣吞噬殆盡。
站台廣播毫無起伏的機械音緊隨而至。
「下一列車到站時間,五分鐘後。」
所有人猛地抬頭看向頭頂鮮紅的倒計時顯示屏。
【00:54:59】
眾人飛快在心底復盤剛剛發生的一切。
列車停靠剛好五分鐘,兩班列車間隔同樣五分鐘。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向前踏出一步。
「按這個時間去算,一小時時限之內,最多只會駛來六趟火車。」
話音未落。
另一個戴著薄皮手套的男人立刻上前反駁。
「不對,不可能只有六趟那麼多。」
「別忘了這一個副本的任務要求。它是要我們做出選擇。」
「大家心裡都清楚,求生空間的副本,是絕對不會發布完全必死的任務,一定會留下一線生機。」
他環視一圈面色凝重的眾人。
「如果每一趟火車只出現僅此一次,我們對後續車次一無所知,那談不上選擇,那只是純粹的碰運氣賭命。」
「所以,為了給我們觀察火車的時間。同一趟列車至少會重複出現兩次。這樣才稱得上是選擇。」
「結合剩餘的時間來估算,同一班次最多也只會出現三次。」
蘇命靠在冰冷的站台立柱旁,指尖抵著下頜,安靜聽完全部對話。
心底暗自感慨。
果然是層層廝殺篩選到最後的闖關者,思維敏銳得驚人。
短短片刻,就推導出這麼多關鍵結論,而且邏輯還幾乎挑不出破綻。
但這番對話,也帶給蘇命一條全新的關鍵信息。
副本不會布置完全必死的任務。
這句話在無數無限流的世界之中並不少見。
可細細琢磨便意味著——
締造這一切的幕後存在,所有安排都帶有明確目的,並非單純以屠戮為樂。
蘇命還在思索之時。
一旁的人群已經迅速聚攏成團,緊張的小聲討論此起彼伏。
「車票是我們現在唯一獲得的道具,上面一定有線索。」
「把所有人的座位排數全部報出來,相互對照!」
一張張被手心濡濕的車票被舉起來,一個個數字低聲報出。
「3C。」
「5A。」
「5D。」
「11C。」
「7A。」
「……」
這些數字同時撞入所有人的思緒之中。
「質數。」
所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吐出這個詞。
所有人車票分配到的座位排數,居然全部都是質數。
一名女子喉頭微微滾動,瞳孔微微收縮。
「既然座位排數遵循質數的規律……那是不是代表,正確的那趟火車,車次編號,同樣和質數掛鉤?」
眾人立刻圍繞這個猜想激烈商議,各種各樣的猜測此起彼伏。
嗚————!!
汽笛從濃霧遠方滾來,轟鳴聲由遠及近,連腳下的站台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顫。
又一列火車破開濃稠白霧,車頭刺眼的燈光刺破迷濛,直直照向站台。
車頭外殼上,印著車次號——
8311。
所有人瞳孔微微一縮,目光死死盯住那一組數字。
「11,是質數!」
「搞不好,就是這一趟!」
眾人壓不住心底的悸動,齊齊向著鐵軌邊緣靠攏過去。
列車減速,沉重的車身穩穩落定。
滴——滴——
依舊只有中間一節車廂,車門緩緩向內劃開。
可就在車門完全敞開的一瞬間。
所有人的動作驟然僵住。
站台之上,所有人的呼吸驟然掐斷。
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一路竄上後腦。
車廂座椅之上,十幾具屍體歪歪斜斜靠在座位里。
衣物破敗,皮膚泛出死灰的暗色。
有的人腦袋歪向窗邊,有的人雙手無力垂落。
無數雙死寂空洞的眼球,隔著敞開的車門,靜靜地,直直望向站台上的每一個人。
但最讓他們驚恐的是——
這些屍體身上穿著的服飾,和他們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