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這又是什麼稱謂？」
「拯救世界之人？」
「這不就和神明是一回事嗎？」
「沒錯！一定就是全知之神降臨凡間，換了一個說法而已！」
討論過後，眾人心中的敬畏又重了數分。
蘇命看著這群人固執的想法，一陣無奈，也懶得耗費口舌跟他們掰扯。
他稍稍挪動身子，在雕像頭頂調整了一下坐姿。
「我問你們，你們知不知道模因污染？」
眾人面面相覷。
「什麼鷹？」
「神明大人說的是什麼？」
看著所有人一臉全然無知的模樣，蘇命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剛才聽你們說，你們口中的至高王，會禁止你們接觸各類知識，是這樣嗎？」
此話一出，壓抑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下方士兵紛紛張口，七嘴八舌地開始控訴至高王的所作所為。
蘇命望著喧鬧的人群，臉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他的視角里，世人口中的這名暴君，或許並不像大家想像的那般蠻橫專斷。
別的都不限制，單單就限制了知識的傳播。
至高王大概率早就知曉模因污染的恐怖。
所以才用強硬手段壓制民眾的智慧發展，切斷向外探索的可能。
人為製造出一片絕對的信息真空，以此隔絕來自宇宙的模因侵蝕。
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守護整顆荒琉星。
底下的人還在喋喋不休地宣洩心中的不滿，蘇命緩緩抬起一隻手。
「行了，具體情況，我會自己去看。」
他目光掃過腳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送給你們一句勸告，很多時候，你們眼睛看見的，未必就是全部真相。」
話音落下。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蘇命的身形直接消失在雕像頭頂。
廣場瞬間徹底沸騰。
「消失了！憑空消失了！」
「果然是神！只有神明才能夠做到這種事！」
所有人的朝拜與驚嘆聲再度響起。
唯獨那名方才演講的魁梧將領，站在原地，臉色黑得如同鍋底。
……
……
宏偉幽深的中世紀宮殿之內。
一座寬大沉重的王座，穩穩安放在大殿正中央。
王座之上蜷縮著一道身影，皮肉枯槁，身形骨瘦如柴，已然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王座後方架設著一台體量龐大、構造繁複的機器，也是整座大殿之內唯一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造物。
數不清粗細不一的軟管從機體各處延伸出來，密密麻麻，盡數刺入王座上那道枯槁身軀的體內。
那道身影眼神呆滯，一動不動僵坐在王座之上。
偌大的宮殿，寂靜得有些恐怖。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嚯，整顆星球唯一的高科技設備，原來在你這裡。」
枯槁之人似乎已經太久沒有接收外來刺激。
聽見聲音之後，反應遲緩。
頓了好半晌，才一點一點艱難地轉動脖頸，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過去。
蘇命一邊東張西望，一邊緩步向著王座走來。
他的視線掠過那台運轉的機器。
機器內部容器，一汪透明培養液當中，靜靜懸浮著一把泛著幽藍冷光的匕首。
這台設備生產的是——
隙擴素。
源源不斷的隙擴素順著那些軟管輸入至高王的軀體，以此強行維持他的意識清醒，讓他永遠不會墜入夢境。
蘇命望著王座上搖搖欲墜的人。
「誰能想到，全星球人人唾罵的惡龍，才是默默守護這顆星球的人。」
「想來，你也是這顆星球唯一一個清楚模因污染的人。你以強權鎖住民眾向外求知的道路，自己獨自扛下全部的精神重壓，實在令人敬佩。」
王座上的至高王停頓許久。
喉嚨滾動，發出嘶啞微弱的聲響，聲音輕得不仔細分辨根本聽不清內容。
「外來者……為什麼……我完全沒有感應到……你的到來。」
蘇命走到王座跟前，想了想，乾脆屈膝蹲下，放低身形與他平視。
「很簡單，因為我足夠強，強到你的感知捕捉不到我的存在。」
又經過一陣漫長的等待，至高王才勉力微微晃動了一下腦袋。
「你來到荒琉星，目的是什麼？」
蘇命輕笑一聲。
「原本我是想來找幾個被模因污染的個體，做一番實地觀察。」
「現在看來，這裡被你管控得滴水不漏。」
「你這個至高王，的確算得上真正意義上的王。」
至高王陷入長長的沉默，胸腔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費力。
「可惜……我撐不了多久了。一旦我死去，民眾壓抑的求知慾會徹底爆發，他們會想方設法接觸外部宇宙。」
「到那個時候，荒琉星的覆滅，就近在眼前。」
蘇命點了點頭。
「人性便是如此，求知慾無窮無盡。越是被壓制，內心的嚮往就越是濃烈。」
「可他們並不知道，知曉太多域外的信息，換來的不是進步，而是毀滅。」
至高王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渾濁的雙眼盯住蘇命。
蘇命笑著站起身。
「不要把我想的那麼功利，資源對於我來說並沒有任何的意義。」
「我真的是為了找模因污染者來的，只不過碰巧選擇了這裡而已。」
至高王垂落頭顱。
「那麼懇請你離開。你的存在，對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枚定時炸彈。」
蘇命雙手插進褲兜。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呀！這就直接攆我走了？」
他倒是不在意。
「也罷，這裡沒有我想要找尋的東西，繼續留下來也沒有意義。」
就在他要轉身之時，突然停住了腳步。
「對了，給你提個醒，儘量別在這段時間裡倒下。」
他臉上的笑容更甚。
「說不定，你還能夠親眼看見模因污染被徹底解決的那一天。」
至高王心中生出疑惑，費力抬頭看去。
可眼前，蘇命的身影已經蕩然無存。
蘇命此刻已經來到荒琉星的外層太空，下方的行星懸浮在黑暗之中。
他望著腳下的星球，微微點了點頭，正準備轉身離開這片星域。
然而，就在這一刻——
嗡！
他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東西湧入了自己的身體。
與此同時，他身體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顫動。
「嗯？」
蘇命眉頭微挑，順著本能，將那正在躁動的存在釋放出來。
下一瞬——
他的身後憑空浮現出一顆不斷翻滾的紫黑色光球。
「規則律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