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爾回望了蘇命一眼，沒有給出任何答覆，繼續執行手上的操作。
「毀滅！」
「毀滅……」
他一遍遍念出指令，接連抹除周遭一艘又一艘的敵方飛船。
蘇命就站在一旁，安靜地旁觀全過程。
沒過多久，整片戰場的飛船盡數消亡，一艘都沒有留下。
伊戈爾轉身，回到蘇命的身側。
「現在我們對彼此的能力，都已經有了大致認知，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蘇命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該怎麼做，是我，和你，該怎麼做。」
伊戈爾一愣，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你不打算合作了？」
蘇命的雙手插進了褲兜里。
「我之前確實有過合作的念頭，可現在來看，這條路恐怕走不通。」
伊戈爾微微低下頭。
「理由是什麼。」
「很簡單，你下手太狠。」
蘇命望著他，臉上帶著淡笑。
「跟你合作，我實在無法安心。」
伊戈爾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戰鬥。
「下手狠？」
他抬眼看向蘇命。
「你的手段也並不見得比我輕吧！況且你自己也說過，你本就不在意這些人的生死。」
蘇命舉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不，這不是一個概念，我可以下手狠，甚至可以直接拿這個世界當作博弈的籌碼，但……你不行。」
「說到底，我終究只是一個外來者，這個世界的生靈，在我的價值排序里本就沒有太高權重。」
「但……這可是你自己的世界啊！」
「這些軍團，他們的存亡我確實可以毫不在意。但你身為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救世主，在這群人完全沒有威脅到世界存續的前提下，依舊毫不猶豫地痛下殺手。」
蘇命微微抬下巴，笑意更深。
「換作是我，在我自己的世界裡，我可做不到這種地步。」
他一步步上前，不斷逼近，伊戈爾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如果我沒猜錯，你……是把自己當神了吧？」
伊戈爾面無表情，抬眼迎上蘇命的視線。
「或許你說得對，我把自己當做了神。」
「但……救世，不正是神的職責嗎？」
他的眼神堅定。
「作為救世主，稱之為神也沒有什麼不對吧？」
蘇命笑著點了點頭。
「還不錯，關於自我認知這方面，倒是比我上一個遇見的自封神明的救世主要強上不少。」
「她是倚靠自身的力量，自認高高在上。」
「而你，是背負著救世這份責任，把自己推上了神位。」
他輕笑一聲。
「但是從結果來說，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高高在上，漠視本世界一切生靈。」
「你們這類人，都存在同一個致命缺陷。容易把個人的主觀意志，凌駕於整個世界的安危之上。」
他歪著頭，玩味的看著伊戈爾。
「那麼，神明大人，你覺得，我還敢和你聯手共事嗎？」
現場陷入死寂。
沉默——
伊戈爾低著頭久久不語。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才緩緩抬起頭。
「所以你的打算，就是我們各行其是，互不干涉，對吧？」
蘇命點頭。
「沒錯，這是目前最妥當的選擇。」
伊戈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四周漂浮的飛船殘骸。
沉默持續了數息，他才再度開口。
「可以。我尊重一名規則級強者的選擇。但之後你如果需要助力，隨時可以來找我。」
蘇命露出了笑容。
「那是自然，我可從來不會客氣。」
伊戈爾聽完，沒有再接話。
他向後退開兩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空間躍遷。」
空間褶皺驟然在他的位置炸開，他的身影瞬間傳送到了視線之外。
拖著一道淡淡的流光，以極快的速度遠離。
蘇命凝視著他離去的方向，緩緩低下頭，陷入沉思。
剛才對伊戈爾說出的那番話，全部屬實。
畢竟他從不說假話。
只不過，那僅僅是表層理由而已。
更核心的原因，他沒有說。
蘇命不信任伊戈爾的根源，來自於之前就察覺到的那一處巨大矛盾。
伊戈爾可是一口咬定，是世界意識想要毀滅這個世界。
可蘇命親身與世界意識對峙過，它可是為保全一顆星球之上的生命，願意忍受自己的脅迫。
種種行為完全看不出半分想要毀滅世界的傾向。
反觀伊戈爾，對待本世界的生命卻可以做到毫無憐憫。
兩相比較，伊戈爾反倒更像那個圖謀毀滅一切的幕后角色。
倘若真相就是伊戈爾才是幕後黑手。
那世界意識極有可能已經遭到他的干涉與壓制，根本沒辦法吐露實情。
蘇命之前籌劃的那場豪賭——
就是打算動用那唯一一次「賦予」的機會，嘗試以此抬高自身權限，壓過伊戈爾，從而在世界意識這裡獲得真正的答案。
可親眼見識過伊戈爾的權限使用之後他才明白——
對方所持有的權限，遠遠高出自己的預估。
就算自己動用「賦予」來拔高權限，多半依舊不足以壓制伊戈爾。
轉念回想，這個世界的危機，已經誕生了大概一百年左右。
就算中途才選取救世主，那也起碼經歷了幾十年的歲月。
如此漫長的時間，伊戈爾對權限的運用不可能僅僅停留在這般粗淺的層面。
所以，剛才那一場戰鬥，他刻意表現的如此粗糙。
從而展露自身力量，就是要在蘇命面前展現自己權限的高度，以此打消蘇命多餘的念頭。
正如蘇命故意挑起話題，暴露自己是規則級一樣，雙方都在展露籌碼，迫使對方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妄動。
蘇命直接笑出了聲。
「還算是個有意思的傢伙。」
「不過接下來就讓我找一下……這個世界的危機來源，到底是你？還是世界意識呢？」
他的視線轉向了四周。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先想辦法提升自己的權限。」
「不過一時之間，還沒有一個好的目標呢！」
「Z1207，將周圍最近的生命星球給我標記出來。對了，我只要人類的星球。其他種族的我怕忍不住給滅了。」
【已進行標記。三顆人類智慧星球與你的距離相近。】
蘇命嘴角扯起邪笑。
「那就隨便選一個吧！」
「誰才是那個幸運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