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用深入思考，僅憑最直觀的邏輯，蘇命也知道這裡面有問題。
隙擴素既然誕生自幽藍匕首，那就極大的意味著模因污染並不害怕這種物質。
而隙擴素的作用，就是抑制睡覺，避免做夢。
那是不是同樣也代表著——
是否進入夢境，對於模因污染來說並不重要。
難道說，其實它根本不需要依託夢境完成傳播。
恰恰相反——
夢境，是用來遏制模因污染的枷鎖。
等等——
或許說那根本就不是科學意義上的夢境。
因為，哪怕是在夢境中，他也可以使用權限的。
可偏偏在那一列地鐵中卻不行。
蘇命眯起了眼睛。
「難道又是你的手筆嗎，本土救世主。」
「看來，你在幕後做的事，遠比我想像的要多。」
……
……
指揮艙內。
羅斯端坐在辦公桌前，指尖無意識輕點著桌面，眉頭緊鎖。
雖然他明白蘇命的實力，也明白派人跟蹤只是徒勞，只會徒增對方的反感，徹底撕破雙方僅剩的平和局面。
為了穩住局面，他的確沒有調動任何人尾隨監視。
但就這麼放任一個危險分子在自己的飛船中肆意遊蕩，他還是忍不住滿心焦灼。
就在這時——
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羅斯渾身肌肉瞬間僵硬，脊背驟然繃緊，猛地轉過頭。
「誰？」
蘇命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單手撐桌，直接跳到他的辦公桌上坐了下來。
「別緊張，是我！」
平淡的聲音，卻讓羅斯後背瞬間浸透一層冷汗。
對方就這麼憑空出現在了指揮艙內，悄無聲息，無視所有安防系統。
「你……是怎麼出現的？」
蘇命擺了擺手。
「那你不用管，現在馬上將隙擴素的研究製作數據給我看看。」
羅斯抬起頭看著他。
「為什麼突然想看這個？」
蘇命也低下頭與他對視。
「因為，我剛剛看見了你們的生產廠房。」
羅斯身體瞬間僵硬，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這麼說……你也看見那把匕首了？」
「你是擔心隙擴素有危害？」
「我們的科研團隊反覆核驗過無數次，它……」
蘇命懶得和他廢話，直接將手搭在了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數據流瞬間瘋狂滾動。
「那玩意兒有沒有危害，跟我沒關係。反正我又不用。就算真有危害，使用的是你們，大不了就死唄！」
「區區一艘飛船的人，還影響不了這個世界的大局。」
羅斯啞口無言。
這話哪像是一個救世主能說出來的？
蘇命的手始終放在不斷跳動的電腦屏幕上。
「嘖！」
「怎麼只有隙擴素的製作數據？一點前期研發推演和實驗記錄都沒有？」
沒錯，蘇命要找的就是研發數據。
畢竟正常情況之下，誰會想到，利用模因來對抗模因。
他現在就是要溯源看一下，到底是多麼大的巧合才能讓他們發現這一點。
然而，羅斯卻是微微低下了頭。
「的確不存在任何研發數據。」
蘇命滿臉怪異。
「沒有研發數據？那這東西從哪冒出來的？難不成還能憑空飛出來？」
羅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還真就是憑空誕生的。」
「當初模因污染爆發式擴散，全域淪陷速度陡然翻倍。隙擴素的整套製作數據，就毫無徵兆地同步出現在了所有智慧星球的儲存儀器當中。」
蘇命聞言，直接從辦公桌上跳了下來。
「哦？這就有意思了。」
「你們這個世界，居然真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看著羅斯，語氣帶著幾分涼薄的感慨。
「不過我更佩服你們，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你們居然也敢拿來當做救命手段。」
羅斯苦笑著搖著頭。
「我們沒得選。當時局勢徹底失控，沒有東西壓制入夢概率，那時候很多人都會撐不住。」
蘇命現在也有些糊塗了。
因為這個憑空誕生的手筆同樣像是本土救世主的作為。
可邏輯上卻是徹底衝突了。
如果夢境是本土救世主用來扼制模因污染的手段。
那他又為什麼會幫助製造隙擴素這種反向遏制夢境的藥劑？
思緒徹底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
外面突然騷亂了起來。
一名下屬狼狽地撞開艙門，臉色慘白。
「長官！不好了！大量倖存者和船員莫名陷入沉睡！」
「大批量人員正在被模因污染侵染！物質瘟疫正在飛船內部極速擴散！」
羅斯豁然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拼命的往前仰。
「怎麼可能？！所有人剛剛才注射完隙擴素，怎麼會……」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猛地轉頭看向了蘇命。
「是你！」
蘇命面不改色的輕輕點頭。
他，從不撒謊。
「是我！」
羅斯的眼眶中布滿了血絲。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艙外的混亂愈發劇烈，哭喊聲越發密集。
蘇命將手插在了褲兜之中。
「為了找一個人。」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的宇宙虛空。
「當然，最主要的，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
各種的雜亂聲響，交織在一起，傳入了他們的耳中。
兩人卻都默契地無視了這些聲音。
羅斯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蘇命。
「獻祭了我們，你有把握拯救這個世界嗎？」
蘇命的身形在漫天嘈雜中巍然不動。
他抬眼迎上羅斯的目光。
「我只能說，我會盡力。」
指揮艙外，喧囂纏繞在每一個角落，亂得翻天覆地。
可隔著一層冰冷的金屬艙壁，指揮艙之內，卻是死寂沉沉的絕對靜謐。
蘇命與羅斯相對而立，靜默無言。
一門之隔，儼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巨型屏幕的冷白光，靜靜傾瀉而下，鋪滿羅斯整張臉龐，映襯著光輝。
許久的死寂過後——
羅斯緊繃的嘴角，緩緩牽起一抹笑容。
這一刻，他仿佛真的誕生了光輝。
「那你……一定要成功啊！」
嗡——
下一刻！
純白光芒驟然於各個角落憑空誕生。
白光席捲一切、吞噬一切。
整艘飛船的喧囂與亂象，盡數被淹沒。
天地之間，唯餘一片籠罩萬物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