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的目光同樣牢牢鎖死面前的巨型屏幕。
「你見過多少次不重要。」
「重點是，以前你們都是怎麼處理這種星球級異化的？」
羅斯後背輕靠沙發。
「最開始幾次，我們試過動用殲星炮直接毀滅異化星球。」
「可星球炸裂分裂成無數碎塊之後，每一塊星體殘骸都會獨立異化。污染源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成倍暴漲，擴散的範圍變得更廣。」
「從那以後，我們再也不敢暴力摧毀星體。只能壓低殲星炮的輸出威力，強行將整顆異化星球推入宇宙空洞，以此勉強壓制污染擴散。」
蘇命微微挑眉。
「這麼說來，你們從頭到尾，都只是在暫時抑制災難，從來沒有真正根除過。」
羅斯轉頭看向他。
「正因無法根除，這種災變，才會成為席捲整個宇宙的終極浩劫。」
蘇命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輕點兩下，若有所思。
「那我就很費解了。」
「災難根源是夢境模因與物質異化，所有倖存者都深度接觸過夢境模因。」
「你們明知如此，還要不惜代價拯救他們，這不是等於主動給自己留下無窮的隱患？」
這句話落下，指揮艙內瞬間陷入死寂。
羅斯靠著沙發，頭顱緩緩低垂。
良久，他才緩緩抬頭。
「說到底，我終究是人。」
「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所有同類，不明不白葬身異化災變之中。」
「哦？」
蘇命稍稍意外，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居然是這麼偉光正的理由嗎？放在你們這種層級的高層決策者身上，實在有些可笑。」
羅斯神色未變。
「可笑嗎？我並不覺得。守護智慧生命存續，本就是軍團存在的意義。」
蘇命沒有接話，依舊含笑靜靜注視著他。
兩人無聲對峙數秒。
羅斯微微坐直身體，抬手指向屏幕中那顆依舊在肆意揮舞著匕首的異化星球。
「你自稱救世主。」
「現在，可否讓我親眼見證你的救世能力？」
蘇命順著他的指尖望向屏幕。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剛好，我也想試試，現在的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緩緩起身。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羅斯抬起頭望向他。
「請講。」
蘇命俯身，平視著他的雙眼。
「等我處理完這一切。關於剛才的問題，我希望從你口中聽到不同的答案。」
說完，他不再停留，徑直邁步走向艙門。
嗤——
氣密艙門自動滑開。
「說實話……剛才的回答，真的太假了。」
他跨步走出艙外。
嗤——
艙門緩緩閉合。
隔絕了內外空間。
艙室內的光影落在羅斯臉上，將他的半張臉徹底埋入陰影。
……
艙外通道。
蘇命駐足片刻，回頭瞥了一眼緊閉的艙門，輕輕搖頭一笑。
隨即，他抬頭望向頭頂密閉的通道天花板。
「身體結構虛化。偏移自身粒子相位，規避所有物質碰撞干涉。」
「飛行。」
身軀驟然輕盈。
他徑直向上掠起，軀體沒有觸發任何碰撞阻礙。
如同穿透虛影一般，接連穿過層層合金隔板、多層船艙結構。
一路穿透無阻。
轉瞬之間，他徹底脫離飛船艙體，置身於宇宙真空當中。
無垠深空漆黑沉寂，唯有遙遠恆星灑下細碎清冷的星光。
不敢猶豫。
「鎖定宇宙生存態勢。改寫自身細胞代謝模式，機體不再依賴氧氣進行生命活動，免疫真空低壓、極端低溫與宇宙輻射帶來的損傷。」
哪怕真空之中，聲音無法傳播。
但指令卻已經下達。
蘇命輕輕感知自身狀態，軀體安然無恙，毫無不適。
中層位格世界的權限含金量的確極高。
對如今的自己而言，裸身生存於宇宙真空，不過是最基礎的小事。
他目光轉動，穿透漫漫星海，落向遠方那顆異化星球。
那麼……
接下來就該處理你了。
蘇命抬起一根手指，遙遙對準那顆異化星球。
「刪除這顆星球的全部現實定義，在一切概念層級上將其抹去。」
沒有任何的前兆。
廣袤星海之中——
異化星球憑空消失。
……
飛船指揮主艙內。
羅斯猛地從沙發上豁然站起，雙目死死釘在全息屏幕之上，身軀微顫。
「真的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他瞳孔劇烈收縮，呼吸驟然停滯。
「難道……他真的是那個所謂的救世主？」
屏幕監控畫面里——
抹除了異化主星的蘇命並沒有停止動作。
緊接著，他抬起手再次一點。
那被切割為兩半衛星殘體，緊隨其後，無聲無息徹底抹去。
整片星域，瞬間肅清所有災變污染源。
這一刻。
遙遠恆星的璀璨光芒自星海盡頭鋪灑而來。
金色星輝盡數落於虛空之中那道身影上。
他孤身懸立死寂無垠的漆黑宇宙中央。
身後是橫貫星海的璀璨恆光，周身不斷閃耀的萬千繁星。
而他……是這極境宇宙中的絕對主角。
渺小的人形軀體，在此刻的環境烘托之下，仿佛凌駕於整片星域之上。
超然、孤高、神聖……
船艙內的羅斯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紊亂。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迴蕩著那名帶隊官員顫抖的匯報——
他……就像一尊神。
羅斯怔怔凝望那道逆光背影，喉間發緊。
太像了。
這姿態、這手段……
「他真的很像……」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深空之中，那道宛若神明的身影忽然微微轉頭。
迎著漫天璀璨星光，蘇命對著飛船的方向，笑容燦爛地比出了一個剪刀手。
羅斯：「……」
滿腔震撼、極致肅穆的神明濾鏡，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他望著那活潑隨性的動作，默默吐出一口氣。
「好吧。」
「一點都不像了。」
……
蘇命渾然不覺自己的舉動，讓羅斯產生了多大的心情起伏。
他此刻對中層世界的危機有了新的認知。
對於這種世界來說，單純解決特定目標的危機，並不是什麼難事。
難的是那無窮無盡的數量，與無限的宇宙延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