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命一路飛行，落在宋清宜住所的窗前。
窗戶沒關嚴。
他伸手推開，翻窗進去。
腳尖落地，發出很輕的一聲嗒。
宋清宜蜷縮在房間的角落裡。
聽到聲響，她猛地抬起頭。
看到蘇命的瞬間，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去哪兒了？今天醒過來就沒有看到你……」
蘇命靠在窗邊，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他臉上畫出一道窄窄的光。
他笑了。
意味深長。
「我啊——」
「我去救了你一命。」
「救我？難道——發生什麼變故了？」
蘇命在她對面盤腿坐下，地板很硬，他用手掌撐了一下才坐穩。
窗外天色徹底亮了起來，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我現在告訴你一件事。你聽完之後，可以不理解，可以不接受，但不要打斷我。」
宋清宜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雙手抱著膝蓋，等待著蘇命的訴說。
蘇命接著將三個位面的存在，以及兩個完全不同性格的她，都說一遍。
宋清宜一直沒有說話。
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最後定格為一種無奈的苦澀。
很快，一切講述完畢。
蘇命望著天花板上的那一條光帶。
「所以，我現在也還沒搞清楚，哪一個你，才是真正的你。」
宋清宜沉默了很久。
她的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地板上某塊地磚。
光線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是風在吹窗簾。
她露出了苦笑。
「如果你說的那些位面真的存在的話——我希望第一個位面的我，才是真的我吧，哪怕她並不檢點……」
「這個位面太絕望了。每天早上睜開眼，第一件事不是想今天要做什麼，是檢查自己身體裡又多了幾隻蟲。」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
「我甚至希望，連這個位面都是假的。」
話音落，風忽然靜了。
蘇命猛地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風吹著他的衣角，一下一下地翻動。
宋清宜見他半天不說話，從膝蓋上抬起頭。
「怎麼了？」
蘇命沒有馬上回答。
他把三個位面在腦子裡重新排了一遍——
三個世界像一個東西的三個面，能看到的內容不一樣，但輪廓是同一個。
「或許，你說得沒錯。」
他站起來，走向了窗邊，看向外面。
「三個世界更像是彼此映照的鏡像。與其認定這片絕望是世界的本貌，倒不如相信……」
他轉過身，看著宋清宜。
「有兩個位面，是衍生出來的假象。」
宋清宜慢慢坐直了。
「那……在你眼裡，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世界？」
蘇命沉思片刻，目光重新落回眼前這片壓抑的街巷。
他從不靠直覺臆測，只遵從最根本的規則。
「恐怕，要不遂你的心愿了。」
「在我的認知里，剛好第一個位面最不可能是真的。」
宋清宜的睫毛顫了一下。
蘇命轉過身靠在窗台上。
「第一位面太過平和，毫無異常。如果它是真實，那這場跨越世界的求救、我的降臨，從一開始就毫無意義。」
「救世主只因為災厄誕生，如果不存在災厄，那還談什麼救世？」
「所以真正的世界，只會是危機存在的第二、第三位面。」
他頓了頓，指尖在窗台上輕點。
「而三個位面之中，唯有現在這個第二重，擁有完整的世界意識。」
「所以……」
他的手指停止了點動。
「我更偏向於——如今我們所在的第二重，才是真實的世界。」
宋清宜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雙手耷拉在身體兩側，十指慢慢扣緊了地板的邊緣。
「偏偏是我在的位面——才是真的嗎。」
她的眼神沒有焦距的看向前方。
「真是讓人絕望的答案。」
蘇命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走過去。
蹲下來。
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不要這麼悲觀。」
宋清宜沒有抬頭。
「我的到來，就是讓這個世界恢復正常。我會讓它回到本來該有的樣子。」
蘇命露出了笑容。
「相信我。你會等到這個世界回歸正常的那天的。」
宋清宜慢慢仰起頭。
蘇命正低頭看著她。
陽光從他的身後照耀而來。
讓他的整個正面都黯淡了許多。
但卻為他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光邊。
宛若……一個神！
宋清宜仰著頭，望了許久。
陽光從蘇命身後漫過來，鋪在她臉上。
然後她笑了。
笑得是那般釋然。
「那麼，救世主大人，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呢？」
蘇命退後兩步。
陽光從他身後移開，重新照亮了他的正面。
「不是我們，是你！」
「我？」
「作為一個學生，當然是要去上學了。不聽話，可不是乖寶寶。」
宋清宜瞪大了眼睛。
「上學？」
她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你讓我知道了這麼多隱秘的事，居然還叫我去上學？」
「不然呢？你能幫我什麼？」
宋清宜張了張嘴。
好吧！
她好像……
真的沒辦法為蘇命提供任何幫助。
「可是……」
蘇命打斷了她。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咔噠——
大門開始。
「正常去學校吧。又不是讓你一個人去——我也會去的。」
宋清宜從牆角站起來，膝蓋蹲久了有些發麻，她撐了一下牆面。
「學校里……難道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嗎？」
蘇命沒有回頭。
「重不重要我也不清楚。反正我現在發現的一切異常，都是圍繞著學校展開的。若是想要推進線索——那裡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宋清宜望著他的背影。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動她散亂的頭髮。
她抬手攏了一下。
「好。」
「我去上學。」
———
林城十二中。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校門口的石碑上。
學生像潮水一樣湧進校門。
宋清宜夾在人群里，低著頭往前走。
但她的心神全然不在周遭。
蘇命此刻在哪裡？
他會以什麼樣的方式進入學校？
接下來，又打算怎麼做？
萬千思緒纏在心頭，紛亂翻湧。
渾渾噩噩之間，腳步已隨人流踏入教室，落回自己熟悉的座位。
身旁同學紛紛轉頭，習慣性地搭話閒聊，喧鬧聲環繞耳畔。
宋清宜卻只是心不在焉地點頭應付，眼神始終空洞失神。
叮——
上課鈴響了。
滿堂喧鬧瞬間平息，教室迅速安靜下來。
所有人端正坐好，靜待老師到來。
唯獨宋清宜，依舊失神，思緒飄遠。
教室前門被推開了。
吱呀——
「各位同學，大家好。很榮幸接替課程，接下來幾日，由我擔任大家的代課老師。」
熟悉的聲線穿透空氣。
宋清宜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講台之上。
蘇命極為有親和力的微笑著。
察覺到她的目光時，衝著她快速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