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門，許雲舒忽然停住了，她把沈清瑜拉到一邊。
「清瑜，」她看了看沈清瑜，又看了看裴懷瑾，表情變得有點微妙，「你就這樣回家嗎？」
沈清瑜愣了一下：「不然呢？」
「你喝多了，」許雲舒指了指她的臉，「你看你臉紅成什麼樣了。你這個樣子回家，你媽媽不還是得說你嗎？」
沈清瑜愣住了。
對啊。
她媽媽雖然今晚沒來派出所，但她要是看到女兒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她會怎麼樣？
她大概會說：「你知不知道你已經是快要結婚的人了？」
「喝到現在，喝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沈清瑜，你的教養呢？媽媽平時是怎麼教你的？」
然後第二天早上，她會在餐桌上繼續這個話題，還有第三天，第四天……
沈清瑜打了個寒顫，這回不是因為冷。
「你說得對……」她喃喃地說，「我不能回家。」
「那你去哪？」許雲舒問。
沈清瑜想了想：「我去你那兒住？」
許雲舒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嘆了口氣，「我那小公寓你也知道，一居室，床是單人床。上次你來我家住，咱倆擠一張床，你半夜差點滾下去——你忘了？別來我這住了。」
沈清瑜張了張嘴，沉默了。
許雲舒雖然面上這麼說，但她在心裡想的是——對不住啊清瑜，你家雖然回不去，但我家其實也是能住的。其實擠一擠怎麼了？又不是沒擠過，但我不能讓你住過來，你要是住過來了，今晚這麼好的機會就白白浪費了。
裴懷瑾那個人，一看就是不會主動的，你又是這副「搭夥過日子」的心態，你倆要是按部就班地見面、吃飯、拜拜，直到結婚那天估計連手都沒牽過。許雲舒在心裡盤算著，你倆得有人推一把，而這個人，捨我其誰？
「那怎麼辦？」沈清瑜有點慌了，「酒店也住不了，我沒帶身份證——」
她突然意識到，許雲舒正在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你幹嘛這樣看我？」沈清瑜警覺起來。
「沒什麼，」許雲舒慢悠悠地說，目光從沈清瑜身上移到裴懷瑾身上，又從裴懷瑾身上移回來，「我就是忽然想到——你未婚夫不是在這嗎？你去他家住吧。」
沈清瑜的臉騰地紅了。
「你說什麼呢！」
「怎麼了？」許雲舒一臉無辜，「他可是你未婚夫，你們都要結婚了，住他那兒怎麼了？反正早晚得住一塊。」
「許雲舒！」沈清瑜聲音拔高了一個度。
許雲舒識趣地閉了嘴，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沈清瑜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行，我不能去他那兒，太……太不合適了。」
「哪裡不合適？」許雲舒問。
「哪裡都不合適！我們還沒結婚呢，我就住到他家去，這——」
「這怎麼了？」許雲舒接過話頭，語氣輕飄飄的，「又不是外人。你倆是未婚夫妻，名正言順的，官宣都官宣了，全京北都知道你是他未婚妻，住他家怎麼了？」
沈清瑜的嘴唇抿緊了。
「我就是覺得，」她壓低聲音，湊到沈清瑜耳邊說，「你今晚這個樣子，回家肯定被你媽念死，住我那又不方便。你未婚夫家肯定大得很，住他那裡最合適了。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我是為你好」的語氣。
「你們都快結婚了，提前培養一下感情，有什麼不好的？」
「許雲舒你——」
「我先走了啊！」許雲舒已經往路邊走了，步子走得很快。「這路邊正好有計程車——哎！計程車！」她伸手攔下一輛剛好經過的空車，拉開車門鑽進去。
「許雲舒！」沈清瑜追了兩步，「你——」
許雲舒從車窗里探出頭來，沖她擠了一下眼睛。
「我走了！明天給我發消息！」
然後車窗搖上去，計程車匯入車流，尾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清瑜站在路邊，張著嘴，看著那輛計程車遠去的方向，整個人都傻了。
許雲舒跑了。
她跑了。
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裡，和裴懷瑾。
沈清瑜慢慢轉過身，看著站在邁巴赫旁邊的裴懷瑾。
他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
「那個……」沈清瑜走回去，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該看哪裡，最後盯著自己的鞋尖，「我今晚不想回家住了，雲舒她家……她家確實住不開……」
她結結巴巴地說著，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艱難。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把最艱難的那句話說出了口，「我能去你家住嗎？」
說完她立刻補充：「就今晚！我這個樣子確實不敢回家了，我媽看到會瘋的。然後我給我媽打個電話，你就——你就幫忙替我給我媽說一聲，就說我去你家了，今晚不回去了。」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聲音越來越小：「反正也快結婚了，就當……就當提前熟悉一下你家……」
說完最後這句話，她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
裴懷瑾看著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確定？」他問，聲音還是那副淡淡的調子，但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確認什麼。
沈清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問「你確定？」——和舊金山那晚一模一樣，那晚他也是這樣問的，只不過那晚聲音低一點，啞一點。
「你不願意嗎？」她反問，聲音有點發緊。
「沒有，你覺得合適就可以。」裴懷瑾淡淡地說。
沈清瑜愣了一下。
這話聽起來——
怎麼感覺像是在影射她的做法不合適？
不管了，反正她得去。
「那走吧。」她說，語氣比剛才冷了一點。
裴懷瑾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拉開車門，坐進車裡。
沈清瑜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車裡很暖和，有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氣。
她靠在座椅上，靜靜地看著窗外。
裴懷瑾系好安全帶，發動引擎，車子平穩地駛出巷子。
「你給蔣阿姨打電話說一聲吧。」裴懷瑾說。
沈清瑜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
「哦，對。」她掏出手機，翻到她媽的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方，猶豫了一下。
「那個……要不你替我來說行嗎？要是我說的話，我媽媽肯定要問東問西，你說的話……她應該不會多問。」她對裴懷瑾說。
裴懷瑾看了她一眼，「嗯，你打吧，打了我來說。」
「好，謝謝！」沈清瑜按下撥號鍵，開了免提。
嘟——嘟——嘟——
沈清瑜的心跳隨著每一聲嘟聲越跳越快，響了幾聲後，終於，接通了。
「喂，清瑜。」蔣曼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點困意，「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回來？」
「阿姨，是我，裴懷瑾。」他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一點，但還是很淡。
「懷瑾？」蔣曼琳的聲音一下子顯得清醒了，「怎麼是你打的？清瑜呢？是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她今晚和閨蜜吃飯，喝了點酒，我開車路過，看時間太晚了，不如就讓她今晚先住我這邊吧，主要我這邊離得也近，您不用擔心。」裴懷瑾語氣平穩地說。
沈清瑜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佩服，他說得太自然了吧。
「這樣啊……」蔣曼琳的聲音明顯放鬆了，「那也行，今晚就先住你那兒吧，反正你們早晚是要結婚的。那個清瑜她喝多了沒有？」
「沒有，您放心。」
「那就好，辛苦你多照顧她一下。」
「好的，阿姨，您早點休息吧，沒別的事我這邊掛了。」
「哎，好，你們也早點休息。」
沈清瑜把電話掛了，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放鬆地靠在座椅上。
「謝謝你啊，今晚麻煩你了。」沈清瑜語氣放鬆地說。
裴懷瑾只「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