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旋轉門的時候，冷風撲面而來，沈清瑜下意識地把大衣裹緊了一點。她注意到裴懷瑾走在風口的那一側——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身形剛好替她擋掉了大半的風。
她想說聲謝謝，但張了張嘴，又覺得沒什麼必要。
不過是一起走出來的而已，可能只是巧合。
沈清瑜彎腰坐進車裡，系好安全帶。蔣曼琳從另一邊上車，沈懷庭坐進副駕駛。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車子緩緩駛出裴園的大門。
裴懷瑾目送那輛黑色的卡宴匯入車流，直到尾燈消失在林蔭道的盡頭，才收回目光。
「懷瑾，」林婉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走，陪媽走一走，消消食。」
裴懷瑾沒說話，由著母親挽著自己沿著裴園門前的石板路慢慢走。
裴承安正在接一個電話，走遠了幾步，聲音壓得很低。
「懷瑾，」林婉茹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母親對兒子特有的溫柔，「你覺得清瑜怎麼樣？」
裴懷瑾沉默了兩秒。
「還可以。」他說。
林婉茹等了一下，發現他沒有要繼續說的意思，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就『還可以』？沒了？」
「還要什麼？」裴懷瑾淡淡地說。
林婉茹被他這副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他能說出「還可以」這三個字，已經比之前那些「沒感覺」「不合適」「再說吧」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行，『還可以』就還可以。」她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我跟你說，清瑜這姑娘是真的不錯。你蔣阿姨把她教得很好，有教養、有禮貌，長得還那麼漂亮，學歷也那麼高，配你綽綽有餘。」
裴懷瑾沒接話，目光落在前方被路燈照亮的路面上。
林婉茹看了他一眼，繼續說：「媽知道你不喜歡那些世家的千金，覺得她們心機重、事兒多。但清瑜不一樣，她是真的乖，從小就是乖乖女，你蔣阿姨說起她來，那叫一個驕傲。這樣的姑娘娶回家，你省心，我們也省心。」
裴懷瑾的嘴角動了一下。
乖乖女？好像不是吧。
他又想起沈清瑜坐在餐桌旁的樣子——得體的微笑，客氣的措辭。每一句話都說得恰到好處，每一個表情都管理得滴水不漏。
噢，在長輩面前確實挺乖乖女的。
「所以，」林婉茹的聲音把他拉回來，「媽的意思呢，是讓你們先處處看，培養一段時間感情。你多帶她出去吃吃飯、看看展、逛逛街什麼的。等你們熟悉了，感情穩定了，我們就提結婚的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點迫不及待的笑意：「但我實在也是不願等太久，清瑜這姑娘我是真喜歡，我可想早早看著她當我兒媳婦呢。」
裴懷瑾低頭看了他媽一眼。
「媽，」裴懷瑾聲音平淡，「你就這麼確定她會是你兒媳婦。」
林婉茹笑了，笑得很有底氣：「我確定不確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歡不喜歡。不過——」
她歪著頭看了兒子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敏銳。「你也沒有說『不喜歡』。」
裴懷瑾沒說話。
「之前我給你介紹的那些，你連見都不願意見。今天見了清瑜，你坐在那兒，雖然話不多，但也沒有不耐煩。」林婉茹的語氣慢下來，像是在一點一點地剝開什麼東西，「懷瑾，你實話告訴媽，你是不是也覺得清瑜不錯？」
裴懷瑾沉默了幾秒。
「不討厭。」他說。
林婉茹聽到這三個字，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不討厭」從他嘴裡說出來，已經是一個非常高的評價了。
「那就行了。」她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聽媽的，多約她出來。女孩子嘛，多接觸接觸就有感情了。」
裴懷瑾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京北的冬夜很少能看到星星，今晚卻意外地有幾顆，稀稀落落地掛在天上，光線微弱，但確實在亮著。
——
另一邊，蔣曼琳看了一眼身邊的沈清瑜。女兒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真的累了還是在裝睡。
這時蔣曼琳的手機震了一下，她安靜地拿出手機，是林婉茹發給她的消息。但不是文字，是一段語音。
蔣曼琳把音量調到最低，把手機貼在耳邊聽。
「曼琳，我跟你說，我剛才跟懷瑾聊了聊，他對清瑜印象挺好的。」林婉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壓不住的笑意，「我讓他以後多帶清瑜出來玩，讓他們兩個先培養培養感情。等他們處得差不多了，我們再提結婚的事。」
語音到這裡頓了一下，然後又是一條。
「但我實在是不願等太久啊。清瑜這姑娘我是真喜歡，我可想早早看著她當我兒媳婦呢。你那邊也幫忙勸勸清瑜，讓她多給懷瑾一點機會。」
蔣曼琳聽完，嘴角翹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身邊閉著眼睛的沈清瑜，低下頭，按住語音鍵，壓低聲音回了一條。
「你放心，我比你更想讓他們早點結婚。清瑜那邊我來勸，讓她多和懷瑾接觸接觸。懷瑾這麼好的條件，上哪兒找去？我回家就跟她說。」
消息發出去，她收起手機，靠在座椅上，心情舒暢地呼出一口氣。
「媽。」沈清瑜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半睡半醒之間的含糊。
蔣曼琳側頭看她：「怎麼了？沒睡著？」
「你和誰說話呢？」沈清瑜沒睜眼，聲音懶懶的。
「沒什麼，工作上的消息。」蔣曼琳面不改色地把手機放進包里，「你睡你的。」
沈清瑜「嗯」了一聲，把臉往大衣領子裡縮了縮，不再說話。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燈的光一格一格地從車窗上滑過，忽明忽暗地照在她臉上。
她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看起來像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