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開門聲在深夜中顯得尤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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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月光順著門縫傾斜出來。
房門前,周子晗停頓了一瞬,緩緩俯身在懷裡人的耳邊低問:「方便嗎?」
刻意壓低的嗓音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曖昧。
在這種時候,在這個氛圍里,說這種話,搞得他們好像要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年明月雖說是大黃丫頭,什麼都看過。
但真到了實踐,她就歇菜了。
她不禁有些羞惱,沒好氣道:「這有什麼不方便的,快抱我進去!」
周子晗沒忍住笑了聲。
手臂收緊,將人抱得更緊了些,怕她掉下來。
腳步聲漸起,暖黃燈光亮起。
年明月感覺自己被放在了柔軟的沙發上,男人將她放下後就走向了廚房。
「你閉眼休息會兒,我煮好醒酒湯再叫你。」
年明月懵懵地看著他的背影,光線照在他的身上,莫名有一種歲月靜好的感覺。
在這一刻,她忽然明白為什麼有些人會想結婚了。
有些瞬間,太難克服了。
她閉上眼睛,思緒神遊。
不知過了多久,年明月感覺自己快要睡著了。
忽然,她的臉被輕輕碰了碰,眼睫輕顫,她睜開眼睛,瞳孔虛焦,漸漸變成實影。
男人俊美的臉在臉前放大,臉上表情看著很溫柔。
她眨了眨眼,聽到他說。
「溫度正好,喝完再睡。」
「哦……」
年明月接過,喝了一口臉就皺了起來。
「好苦。」
「可以不喝嗎?」
周子晗挑眉,「可以啊。」
年明月正欲放下,就聽他漫不經心道:「只要你不怕明天起來頭疼到炸,也別跟我抱怨就行。」
「……」
嚇唬誰呢?
兩人大眼瞪小眼。
年明月最終還是捏著鼻子喝完了那碗醒酒湯。
她躺在沙發上,就想這麼一睡了之。
但不行,她妝還沒卸,精心保養的皮膚不能因為這變糙了。
只能強迫自己打起精神去衛生間卸妝。
剛準備動身,被人按在了沙發上。
年明月:「?」
她皺眉,「你幹什麼?」
「路都走不穩,你還想做什麼?」
「卸妝啊。」
周子晗抿唇,思考了片刻,緩緩開口:「我幫你。」
年明月一臉懷疑,「你行?」
周子晗眸光微暗,嗓音沉沉。
「嗯。」
年明月雖然還是不太相信,但她確實不想動,有個人願意伺候自己,不用白不用。
不過她還是不放心的囑咐了幾句。
「一定要卸乾淨啊,有殘留我皮膚會暗沉的。」
「我皮膚很嫩,不可以太用力,不然會刺痛的。」
「知道了嗎?」
周子晗低眉應聲,「記住了。」
他去衛生間拿過她的卸妝用品和化妝棉,擺在茶几上,照著自己學習過的視頻中的樣子,仔細小心的在她臉上輕輕擦拭。
年明月天生麗質,上妝也只是薄薄一層,很容易卸乾淨,卸前卸後壓根沒什麼區別。
周子晗用熱水溫過毛巾,擦過她白嫩的臉頰,略過紅唇時,他以為口紅沒卸淨,反覆揉搓了兩下,但什麼都沒有。
年明月抓住他的手腕,眼尾斜斜掃過去,不悅道:「你幹什麼?我嘴巴要脫皮了。」
周子晗啞然,「我以為還有口紅在上面。」
「不是,我唇色天生就這樣。」
男人的眼神掃過她的唇,圓潤飽滿,泛著一絲絲水光,惹眼難以移開視線。
「現在知道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好似多了什麼別的東西。
「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好好休息。」
年明月見他有些慌亂的神色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她輕輕抿了唇,眸光閃爍,心中下定了某種決心。
在他要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周子晗身體一頓,緩緩垂下眼看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怎麼了嗎?」
年明月咬了下唇,喚了聲他的名字。
「周子晗。」
「嗯,我在。」
她仰頭望著他,紅唇輕啟,慢吞吞道:「我家裡最近在給我找相親對象。」
「你能替我把把關嗎?」
周子晗呼吸一滯,語氣下意識變得急切。
「你說什麼?」
「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沒跟我說過?」
「你還這麼年輕,這麼著急相親幹什麼?」
「你同意了?」
見他如此焦急的神情,年明月一怔,隨即慢慢勾起了唇。
她確定了。
周子晗,喜歡她。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為,我想談戀愛了。」
「我已經長大了。」
周子晗僵在原地。
氣氛沉寂,空氣中飄著她屋子裡點的薰香,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樣,很甜。
但此刻他卻覺得嘴裡發苦。
年明月看著他,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期待。
期待他能夠主動戳破窗戶紙。
但是沒有。
沉默良久,空氣中忽而響起一聲輕笑。
「挺好的。」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年明月眸光黯淡了下來。
指尖揪著抱枕,緊抿著唇,在心中和自己做鬥爭。
要不,她先開口吧?
可萬一她猜錯了怎麼辦?
那樣也太尷尬了。
她表達出來的意思還不明顯嗎?
周子晗是榆木腦袋嗎?
她想著想著,就忍不住委屈。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麼。
甚至連她自己什麼時候喜歡上的周子晗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回想起來的生活中到處都有他的影子。
大學四年,兩人雖不在同一所學校,但每天都有聯繫。
就算不打遊戲,也一直保持著信息不斷。
逢年過節,他的禮物祝福從未缺席。
有一年她過生日,但由於太忙,連她自己都忘記了。
卻在校門口見到了本遠在一千公里以外的他。
那時,已經快接近凌晨。
冬風凜冽,他的耳朵紅的不成樣子。
他提著小蛋糕,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亮的驚人,笑容比夏天的驕陽還要熱烈。
她難得驚詫,「你怎麼在這?」
隨後就是皺眉,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疼。
「你什麼時候來的?冷不冷啊?」
周子晗不在意地擺擺手,「不礙事,我抗凍,京城比這冷多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小蛋糕,眼底神色赤誠乾淨。
「你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是你生日?」
年明月一愣,她還真忘了。
最近太忙了,她加了好幾個課題,每天睜眼就是干,完全沒注意到日期。
「我就知道。」
「還好有我在,不會讓你一個人太孤單的。」
「就是這蛋糕可能有點冰,但不影響許願,來,祝你二十歲生日快樂。」
「……」
那天,夜色沉沉,冷風凜冽。
心跳忽然失了節奏,一下下清晰又灼熱。
她想,那一天,換做誰來,都不可能不為此心動。
原來,這麼早她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思緒拉回,年明月深吸了口氣。
告白也不一定都要男生先開口的。
只是往前邁一步而已。
有什麼做不到的。
就在她準備開口叫住他之際,已經走到門口的男人驀地停住腳步。
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卻遲遲未摁下去。
他閉了閉眼,在心底唾棄自己。
周子晗,你真是個膽小鬼。
喜歡她為什麼不敢說?
她都要被別人搶走了。
真到那時候,連哭都沒地哭。
一想到他要看著年明月與別的男人擁抱接吻,結婚生子,步入婚姻殿堂……
不,他連想都不敢想。
今晚機會很合適。
她喝醉了。
就算是趁人之危,就算是趁虛而入。
那又怎樣?
結果是好的就行。
事後挨幾個巴掌他都認。
他收回了手,猛地轉過身朝沙發上那個懵然的女人走去。
年明月一臉懵逼的看著他,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回來了。
一下子把她想要說的話堵在了喉間。
「你……」
話音未落,男人忽然彎腰單膝跪在沙發邊,牽過她的一隻手,額頭輕抵在她手背,輕聲低吟,卑微懇求。
「如果你要談戀愛的話,」他滾了滾喉結,艱澀出聲,「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年明月驚得沒了任何動作。
男人的話還在耳邊繼續。
「我知道這個請求會讓你有些為難,可我……」他忽而哽咽,「我不想自己遺憾一生。」
「我會學著如何做一個好伴侶,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委屈。」
「你可以設定一個期限考察我,如果我不能讓你滿意,我不會再打擾你。」
「婚前我們可以簽協議,婚後如果我有任何對你不忠的地方,我自願淨身出戶。」
「我對你,絕對忠誠。」
年明月張了張唇,什麼話都說不出。
不知不覺間,她的眼眶漸漸紅了。
傻子。
哪有人這麼告白的。
她抹了把眼尾,聲音悶悶:「沒你這樣的。」
周子晗小心翼翼替她擦掉眼淚,捧著她臉頰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他無比而珍視地問出那句。
「年明月,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眼淚從臉頰滑落,她一把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肩膀,輕輕點頭。
「明知故問。」
「笨蛋。」
周子晗緊緊將人抱在懷裡,眼睛在流淚,臉上卻在笑。
很久很久之前,他就特別想和她緊緊相擁。
誰都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抱著彼此。
他等這個幸福的時刻,已經等了好久好久。
就這樣永遠糾纏下去吧。
日有期,月不負,朝暮輪迴皆如故。
一輪明月,一抹初晗。
晨昏皆共度,生生不相離。
你看。
他們連名字都如此般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