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枳聞言一怔。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月光皎潔,風聲淺淺。
周圍安靜到任何一點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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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開口,「談斯禮,我……」
一陣悠揚的鈴聲響起,打斷了她即將說出口的坦白。
談斯禮掏出手機,看見來電號碼,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他接通放在耳邊,「仲叔?」
這麼晚了還給他打電話,難道是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只聽那邊傳來一聲急促又慌亂的聲音。
「斯禮,家主出事了,你快過來!」
談斯禮臉色瞬間一變,「什麼?在哪?地址發給我。」
姜枳也察覺到情況不對,下意識噤聲。
男生握著她的手微微顫抖,面上卻一片沉靜。
他掛斷電話,看見手機里發來的簡訊,眉心一擰。
私人醫院?
他來不及多想,將女孩輕放下來,起身對她說:「寶貝,你先回去睡覺,我這邊有點事,明天見。」
姜枳點頭,問:「是叔叔出事了嗎?」
談斯禮也不清楚,只說:「嗯,具體不清楚,等我過去才知道。」
他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乖,回去吧,我看著你進去再走。」
姜枳也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連忙應道:「好,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在她轉身那一刻,少年突然出聲,「你剛才想對我說什麼?」
姜枳腳步一頓,側首看他,牽唇微笑:「沒什麼,只是想讓你早點回去。」
談斯禮不疑有她,「嗯,有情況給你說。」
「好。」
她往家門口的方向走,快進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少年對她揮揮手,示意她快進去。
姜枳抿了下唇,轉身踏了進去。
她走到窗前,看著門外的那道身影在視線中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
這是第一次她看著他的背影。
談斯禮。
好像連上天都在提醒我。
不要耽誤你了。
她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才緩緩轉身離去。
——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沉沉深宵,四下安寧。
談光霽毫無徵兆地猝然昏迷,身旁監護器陡然尖嘯爆響,劃破了深夜的死寂。
方寸之地頃刻間亂作一團,人聲腳步聲交織,一派兵荒馬亂。
柏藺當機立斷,領著一行人快步上前,爭分奪秒將人送入手術室。
留仲叔一個人在外焦急地等待。
他這時候也顧不得談光霽的囑咐了,連忙打電話喊談斯禮過來。
萬一,萬一真到了最壞的結果。
他也能見到自己父親的最後一面。
不知過了多久,空曠的走廊中響起一陣凌亂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是男生帶著微微喘息的聲音。
「仲叔,什麼情況?他呢?」
談斯禮氣息有些不穩,很明顯是跑過來的。
仲叔看了眼亮紅燈的手術室,此處無聲勝有聲。
談斯禮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底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沉下聲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下意識握緊雙拳,不知道是因為太累而導致的指尖有些顫抖,還是因為什麼別的。
仲叔看著他,終究是嘆了口氣。
「坐吧,我慢慢跟你解釋。」
接下來的時間裡,談斯禮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他始終低著頭沉默,一向瀲灩生波的桃花眼此刻變得黯淡無光,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地面。
直到聽到談光霽這次突然昏迷病情可能更加嚴重後才緩緩抬起頭。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所以出差,還有你生病都是假的?」
「實際上是……為了照顧他?」
他的聲音變得暗啞,晦澀。
如同他眼底的情緒一般。
「家主不想讓您太過擔心,怕會影響到你。」
「原本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家主還計劃著明天出院呢,誰能想到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仲叔說著說著開始抹眼淚。
談斯禮現在也好不到哪去。
他原本以為,就算談光霽死在他面前,他都不會有任何感覺。
但他還是高估了他自己。
就像小時候那次,他滿心歡喜的在家等著他帶他最喜歡的藕粉丸子回來。
可是到最後,丸子沒等到,他人也沒等到。
要說他真的很喜歡嗎?
並不。
他只是,想感受一下被愛的滋味罷了。
但他後來還是原諒了他。
因為他們是這世上最無可替代,最血濃於水的兩個人了。
談斯禮聽到他的話,心裡有些生氣。
「他明天要出院?他身體都這樣了不好好在醫院待著,出去幹什麼?」
仲叔看了他一眼,眼中神色極其複雜。
「因為你。」
「我……?」
他愣住了,忽然想到了什麼,瞳孔微縮。
……因為他給他發的那兩條信息?
「你難得回來一趟,待不了幾天又要回去比賽,家主想多陪陪你,就……」
談斯禮喉嚨發緊,千般情緒堵在胸口,想說些什麼但到了嘴邊卻只剩一片靜默。
在兩人談話的期間,刺眼的紅燈終於變換了顏色。
手術室門被打開,兩人應聲上前,圍在醫生身邊。
「小藺,情況怎麼樣?」
「醫生,我爸他……還好嗎?」
談斯禮盯著他,面色緊繃,生怕從他口中聽出什麼不好的消息。
柏藺摘下口罩,從進手術室起就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能夠放鬆下來。
他將目光放在眼前與他好友有幾分相似的臉上,微笑道:「病人暫時無大礙,具體什麼醒來還不確定,等待觀察。」
談斯禮見到他覺得有幾分面熟,好像在哪見過,他仔細回想,不確定地喊了聲:「柏藺叔?」
柏藺點頭,讓開位置讓其他人將病人送回病房,邊跟著往前走,「記性不錯,沒把我忘了。」
談斯禮跟在他身邊,抿了下唇。
要問為什麼他們會認識,也是因為小時候他幫談光霽帶過自己一段時間。
那時候關係很親近,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漸漸淡了,連現在說話都有些生疏。
他沒多與他敘舊,而是問起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我爸他這個病,能痊癒嗎?」
柏藺能聽出他聲音里的期冀,看來他們這父子倆的關係也不像他想像中的那麼惡劣。
起碼,談斯禮對他的父親還是很關心的。
「作為朋友,我當然是希望他能夠痊癒。」
他話音一轉,嗓音依舊溫和,吐出的字卻很無情。
「但作為醫生,我必須要負責任的告訴你。」
「幾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