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眾人的期待和議論聲。
舞台已經完成大變樣了。
雖然還是那個背景,但多了很多東西。
比如——
秦疏月站在麥克風前面,打了個響指。
「貝斯準備。」
舞台追光驟然斂了大半,暖黃的光暈斜斜潑下來,落在季竹清肩頭,也覆住他身前那把啞光黑的貝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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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側位,身形清瘦,指尖隨意搭在琴弦上,垂著眼慢條斯理調試音色。
聞聲,季竹清緩緩抬眼,朝她的方向微一點頭。
指腹輕輕一撥琴弦,低沉醇厚的貝斯長音漫開,沉沉壓住全場嘈雜,瞬間把現場的氛圍穩穩落定。
印銀低頭把著麥,輕輕啟唇。
「吉他準備。」
許星霧應聲抬步上前,肩上穩穩挎著一把原木色電吉他。
舞台冷白追光瞬間切到他身上,襯得他眉眼桀驁野痞。
他指尖輕抵琴頸,拇指隨意搭在琴弦邊緣,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撥了下弦,清亮利落的吉他單音破空而出。
年明月比了個開槍手勢,笑容明媚。
「鍵盤準備。」
姜枳安靜坐在舞台一側的鍵盤前,一身甜酷搖滾風穿搭與她之前的打扮反差感拉滿。
追光精準落在琴鍵與她纖細的指尖上,清透空靈的琴音緩緩流淌出來,她俯身靠近話筒,看向一旁坐在架子鼓前的少年。
「鼓手準備。」
談斯禮坐在架子鼓後排,身形慵懶挺拔。
手持鼓棒,指尖隨意搭在鑔片和通鼓上,眉眼散漫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性。
聚光燈打在鼓組上,金屬鼓圈泛著冷光。
他手腕微轉,鼓棒輕輕敲擊出幾下輕微的預備節拍,沉穩利落,對她揚唇示意。
這一部分陳清然和初夏並不參與。
前者無心也沒時間參與排練。
後者單純是人物設定不合適。
光是這一段準備趴都給觀眾們看燃了。
「我靠!我雞皮疙瘩要起來了。」
「一個禮拜時間整出這麼大的活?你們要升天啊?」
「NB!」
秦疏月也是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表演她從未涉獵過的領域,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她深吸了口氣。
「Music,起。」
話音落下的剎那——
談斯禮率先落槌,鼓棒狠狠叩擊鑔片,一聲凜冽脆響劃破沉寂。
緊隨其後,密集鏗鏘的鼓點轟然砸落,重低音沉穩震地,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自帶席捲全場的強勁律動。
幾乎同秒,季竹清指尖用力撥動貝斯弦,低沉渾厚的貝斯音奔涌而出,像沉穩的浪潮鋪陳基底,厚重又極具穿透力。
許星霧手腕利落一轉,電吉他驟然迸發高亢凌厲的旋律,失真音色炸裂開來。
激昂的掃弦穿插利落的即興音階,鋒芒四射,瞬間拉高全場燃度,野性又張揚。
姜枳十指翻飛落在黑白琴鍵上,空靈的和弦層層鋪墊,柔中帶剛,完美把所有樂器的聲線揉成一體。
台下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尖叫與歡呼,舞檯燈光跟著節奏狂閃。
台上四人默契拉滿,每一個節拍,每一段旋律都契合得天衣無縫,肆意張揚的少年意氣,順著滾燙的搖滾旋律,徹底炸開。
就在器樂轟鳴攀上勢頭時,秦疏月開口了。
「當破曉的光,投射過心房,信仰催促著我們快出發。」
她的歌聲不似平日薄涼,嗓音利落又有韌勁,情緒飽滿地沖入旋律之中。
年明月高舉雙手,清亮高昂的歌聲極具穿透感染力。
「從不會迷茫,奔跑的路上,夢想的光芒照的臉發燙!」
印銀接過下一棒,小小的身體裡爆發著大大的能量。
「舉起你的手放縱你狂跳的脈搏,感受愛最真實的躁動。」
「握緊我的手對抗全世界的操控,找回夢最開始的衝動。」
間奏又是一段強勁而有力的旋律,而在這個時刻,一直未在舞台上露面的王景煥登場了。
他踩著精準的鼓點緩緩上前,氣場自信又張揚。
隨著強勁的旋律落下第一個重拍,他驟然抬臂,利落卡點起舞。
身姿舒展又極具爆發力,利落的頸部wave隨性又撩人,腳步頓挫鏗鏘,轉身、滑步、頂肩一氣呵成,肢體張力拉滿,帥得極具衝擊力。
讓人下意識忽略掉他那殺馬特的爆炸頭。
冷白舞台光落在他身上,襯得身形線條利落流暢,野性又帥氣,完美融進滾燙炸裂的搖滾旋律里。
台下觀眾徹底失控,尖叫吶喊聲此起彼伏。
「臥槽臥槽臥槽!夯爆了!」
「這跟livehouse有啥區別,你告訴我!」
「他不要錢啊!」
「他們怎麼這麼厲害啊,什麼都會,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能差這麼多?」
「好奇怪,雖然很燃,但我莫名覺得很感動,看的我好想哭。」
「可能是因為,像這樣熱血又純粹的表演,以後我們再也看不到了吧。」
眾人情不自禁地跟著他們的歌聲合唱。
「大家一起!」
王景煥明顯玩嗨了。
在後面演奏的四人也拿起了話筒與他們四人匯合。
八人齊聲大合唱。
「舉起你的手放縱你狂跳的脈搏,感受愛最真實的躁動。」
「握緊我的手對抗全世界的操控,找回夢最開始的衝動。」
幾人還下台來到領導面前與他們互動,現場氣氛嗨到不行。
「我解開包裹著傷口的膽怯和懦弱,已丟棄在上一個路口。」
「我褪去依賴的保護色,勇敢不——退縮——」
眾人齊唱高音燃爆全場,就在這樣熱血的時刻,伴奏戛然而止。
全場陷入一片黑暗。
畫外音準時響起。
「天貓精靈提醒您,現在是凌晨十二點整,已經很晚啦,要記得休息哦。」
觀眾們都懵了。
在他們情緒最高漲的時候,突然就停了?
現場安靜的過分。
燭光緩緩亮起,姜枳的臉在大家視野里漸漸變得清晰。
她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是秦疏月的。
這並不是一場夢。
她真的回到了過去,見到了媽媽。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與她說聲道別。
她還沒來得及叫她不要生下她。
她還沒來得及再抱抱她。
她回到這裡,也就說明她的母親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她還是不在了。
她笑著笑著就哭了出來。
大喜之後落入大悲。
她的情緒起伏完全不亞於一個專業演員。
不,專業演員也不一定有她這樣的感染力。
壓抑的哭聲讓很多觀眾都忍不住共情了。
只聽底下一片抽泣聲。
就在這時,一道開門聲響起。
一張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
姜枳呆呆望著,第一時間就看向了那個原本不會存在的人。
「媽……媽?」
秦疏月朝她伸開雙手。
「過來,媽媽抱抱。」
這是她從開場到現在第一次自稱,配合著她那溫柔的表情,很多人都繃不住了。
「嗚嗚嗚,幹嘛呀這是。」
「前面笑成傻子,現在哭成傻子。」
「不是燃的好好的嗎,搞什麼破煽情,嗚嗚嗚我想我媽了。」
姜枳撲進她的懷裡,哭的泣不成聲。
有那麼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的母親降臨了。
如果,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就好了。
談斯禮心疼壞了。
「這是怎麼回事?」姜枳問。
許星霧眼眶微紅,完完全全入戲了。
「你都跟我們提前預防了你媽以後會發生的事,我們又不是傻子,怎麼會不做好準備。」
「你看,這不是平平安安的?」
「你媽媽現在可是火遍全球的歌手哦。」
「怎麼樣?是不是超酷的?」
姜枳重重點頭,「酷!」
「可是,你不會怕嗎?」
她看著秦疏月。
後者緩緩微笑,「忘了嗎?當年我們唱的最後一句詞。」
姜枳一愣。
「勇敢不退縮,就算會發生意外,但想到是你,我不會後悔。」
「我是媽媽,我最愛你。」
隨著她這句話的落下,這場表演迎來最後的結尾。
但還有彩蛋。
是初夏和陳清然一早配好的音。
「完蛋了完蛋了,亂套了,這該死的人怎麼沒死,還多了六十年陽壽,閻王爺不會要氣瘋了來追殺我吧?」
「不管了三十六計先跑再說。」
「……」
「大人,那小仙子又闖禍了,給我們留下這爛攤子,這可怎麼辦啊,這完全是壞規矩了嘛。」
「無礙,她也是好心。」
「出了任何事,有我兜底,她現在何處?」
「不知。」
「大人,你幹嘛去?」
「追人。」
「……」
【全劇終】
觀眾都還有些意猶未盡。
不是最後給他們來這一段是什麼意思?
故意吊著他們是吧?
你倒是演出來啊!!
就在他們準備要離場的時候,忽然音響中傳來一道溫柔又憐惜的低磁嗓音。
像在哄著誰。
「不哭了好不好?」
「要不……我給你當男媽媽?」
現場瞬間炸了。
「臥槽!這是誰的聲音?」
「談斯禮啊!絕對是他!」
「剛才台上那幾個人除了姜枳哭的最傷心還有誰?」
「我剛才就看出來了,姜枳哭的時候談斯禮眼裡的心疼都快止不住了,要不是顧忌在表演,估計早都將人抱懷裡了。」
「你們說,現在不會就是吧……?」
就在眾人猜測的時候,忽然又是一道聲音傳來,慌亂中帶著急切。
「我靠,小禮禮,你麥沒關!」
「傻子,你也沒關。」
說完,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突然噤聲。
然後現場陷入了一片寂靜。
坐在前排的水苑皮笑肉不笑地對領導解釋:「那個,我們班氛圍一向很好,女同學哭了男同學安慰一下很正常。」
領導心知肚明,但他也知道談斯禮和姜枳的身份。
不是他能夠置喙的上的。
「這次的聯誼辦的很成功,孩子們之間的關係看的出來很好。」
「各位老師都辛苦了,我定個包廂,願各位有空能賞個臉。」
「這話言重了,榮幸之至。」
「……」
而此時的後台,一片兵荒馬亂。
大家都手忙腳亂的關麥檢查還有沒有什麼遺漏的。
姜枳原本傷心的情緒都被這一下驚的收回去了。
她驚慌道:「怎麼辦?他們都聽到了。」
談斯禮小心翼翼地拿紙巾給她擦眼淚,無所謂道:「聽到了就聽到了,正好,現在滬城三所學校的人都知道談斯禮喜歡姜枳了。」
姜枳:「……」
都這種時候了還有心思開玩笑!
她瞬間就不難過了。
小夥伴們對兩人的相處和談斯禮時不時的騷話已經習以為常。
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一樣。
許星霧一臉震驚,「還可以這樣?」
這人這麼有種?
初夏也是同款表情,跟她這個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的人比起來,真是拉爆她了。
陳清然淡淡道:「去換衣服吧,夜裡涼。」
談斯禮在結束後第一時間就給姜枳披上了外套,將人緊緊抱在懷裡,生怕她因為這次又受涼了。
他低聲輕哄:「我們也換衣服,嗯?」
姜枳點點頭。
大家排著隊進換衣室,等全部穿好暖和的衣服後,眾人相視一眼,莫名有些傷懷。
這場演出結束,就代表著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也結束了。
這一個星期,除了睡覺,幾乎所有時間都是湊在一起。
大家已經都有感情了。
從陌生到熟悉。
從開始到結束。
人群總會走散,熱鬧終會落幕,沒有人能永遠停在同一段煙火里。
秦疏月剛來時疏離又淡漠,現在臉上卻掛上了淺淺的淡笑。
「今天晚上,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
這句話將所有人逗笑。
是啊。
這一個星期里大家都累的不行,每天晚上做夢都是在排練。
總算是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許星霧哼了聲,「你們這些朋友,小爺交下了。」
王景煥攬著他的肩膀,笑眯眯道:「現在才把我們當朋友?」
「就是啊,我們可是在你第一天來的時候就把你當自己人了,雖然你有的時候腦子是缺根筋,但我們還是愛你的。」
許星霧瞪了眼周子晗,氣惱道:「你別說話!」
初夏抿唇害羞地笑了笑,「和你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很開心,真的很幸運能夠有這次機會可以認識你們,也讓我見識到了不一樣的自己。」
陳清然不善言辭,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的朋友不多,不巧,你們都在裡面。」
年明月大手一揮,「都搞這麼傷感做什麼,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
印銀笑了笑,「明月說的是,各位,咱們聯考見。」
姜枳與談斯禮相視一笑。
「那就期待我們的名字能夠出現在同一頁紙上。」
「各位,頂峰相見。」
比起絕對碾壓,棋逢對手更加有趣。
這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人,恰巧我們成為了朋友。
這不是緣分,是因為我們本來就應該是朋友。
祝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