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立刻換上笑臉,自來熟地招呼:「阿姨過年好!我們是沈星越的朋友,也是聽頌的朋友。沈星越托我們給您送點年貨,順便……嘿嘿,嘗嘗您的手藝。」
他揚了揚手裡提的東西。
林可這才明白過來,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哎呀,那快坐快坐!」
她顯得很高興,「聽聽還是第一次有朋友來店裡玩呢。看看想吃點什麼?阿姨給你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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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行都行,阿姨,我們就嘗嘗您的拿手菜!」江尋已經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好嘞!那我可就隨便做了啊,你們有沒有忌口的?」林可問。
「沒有的,阿姨,您看著弄就行。」趙宥欽也禮貌地說。
林聽頌的目光卻一直落在孟景言身上,帶著一絲幽怨。
忙了一整天,累得骨頭都快散架,好不容易能和媽媽坐下歇歇……
孟景言接收到她的眼神,覺得有些好笑。
他從進來就沒說過話,怎麼好像惹到她了?
剛想開口問,卻見林聽頌一扭頭,跟著重新系上圍裙的林可進了廚房。
趙宥欽拿著紙巾擦拭桌面,發現出奇的乾淨,他壓低聲音問江尋:「沈星越那傢伙怎麼會跟林聽頌有聯繫?還特意讓送年貨?」
江尋也一頭霧水:「沒聽說啊?他就說幫忙把這些東西送給一位姓林的阿姨,沒提認不認識林聽頌的事。」
孟景言坐在一旁,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白開水喝著,全程未置一詞,目光卻時不時掃過廚房的方向。
備好的菜此刻派上了大用場。
林聽頌在廚房裡給母親打下手,其實也就是遞遞調料,端端盤子。
林可手腳麻利,鍋鏟翻飛,很快,香噴噴的菜陸續上了桌,外加四盤剛煮好的餃子。
江尋夾起一塊鍋包肉,咬下去咔嚓作響,酸甜酥脆,他連連稱讚:「阿姨!您這手藝絕了!比我在那些高級飯店吃的還好!」
林可被誇得合不攏嘴:「喜歡就多吃點,管夠!」
趙宥欽看林可解下圍裙,卻只是在旁邊站著,沒有坐下一起吃的意思,便招呼道:「阿姨,您別忙了,坐下來一塊吃吧。」
林可擺擺手,她剛吃了半盤餃子,又聞了油煙,這會兒一點都不餓,「你們吃,你們年輕人在一起有話聊,我去樓上歇一會兒。」
她又囑咐林聽頌,「聽聽,你陪朋友們好好吃,啊?」
目送著母親略顯蹣跚地走上通往閣樓的窄小樓梯,林聽頌心裡那點因為朋友到來而起的微小喜悅,又被濃濃的心疼覆蓋。
早知道剛才該把門反鎖,掛上歇業的牌子。
可是這樣她就見不到孟景言了……
她正出神,一隻溫熱的手伸過來,輕輕扯了扯她的手腕。
孟景言將她拉到自己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桌子底下,他的手指尋到她的手,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
林聽頌的臉瞬間染上紅暈,飛快地瞥了他一眼。
孟景言似乎對她的反應很滿意,夾起一個餃子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裡。
「行了啊,我倆還在這兒呢。」趙宥欽仿佛長了透視眼,揶揄道。
孟景言沒理會他,側頭看著林聽頌,低聲問:「發信息怎麼沒回?」
他下午給她發了幾條消息,一條都沒有回覆。
林聽頌忙了一天根本無暇查看。
她老實回答:「今天訂餐的人特別多,一直忙到現在,你們來的時候我和媽媽剛忙完坐下。」
孟景言瞬間明白了她剛才那幽怨眼神的由來。
江尋聽到,不好意思地撓頭:「哎喲,妹妹,對不住啊!我們不知道,還讓阿姨忙活這麼一大桌子。一會兒哥多付點飯錢!」
林聽頌搖搖頭:「沒關係,你們能來,她特別高興。」
趙宥欽接口:「那以後我們常來捧場。」
畢竟是除夕夜,幾個人也只是安安靜靜吃了一頓飯,沒有過多打擾。
臨走前,孟景言走到櫃檯前,目光掃視,尋找付款碼。
林聽頌跟過去,小聲說:「別找了,我媽收起來了。她不會收你們錢的。」
江尋說:「那多不好意思……」他指了指牆角那堆年貨,「對了,裡面有些海參、乾貝什麼的,記得放冷凍。」
林聽頌看著那些包裝精美的禮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叫住江尋:「江尋哥。」
江尋被她這聲「哥」叫得一怔,連旁邊的孟景言也挑了挑眉。
「你說,妹妹。」江尋連忙應道。
林聽頌深吸一口氣,「麻煩您幫我給他帶句話,可以嗎?」
江尋立刻明白「他」指的是沈星越:「沒問題,你說。」
「讓他以後不要再送這些東西了。」林聽頌直視著江尋,「我們不需要。真的,非常感謝他的好意,但請不要再送了。」
江尋愣住,他看了一眼孟景言,然後點點頭:「好,我一定帶到。」
幾個人走出小店,室外凜冽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
細碎的小雪不知何時開始飄灑,在路燈下紛紛揚揚。
臨上車之際,林聽頌忽然又追了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孟景言!」
男人回頭。
她跑過來,將帆布袋遞給他,呼吸在冷空氣中化成白霧:「這個給你。」
「什麼?」
「生的餃子,還有一點醬牛肉。拿回去煮著吃,很方便。」
孟景言接過,看著她,冷白皮在路燈的照耀下越髮膚若凝脂,忽然問:「是給我,還是給我們?」
林聽頌一愣。
「是給我,我就拿。是給我們,讓他們拿。」他唇角微翹,像是在特意逗弄人。
林聽頌的臉又紅了,在雪光和燈光下格外明顯。
她小聲說:「是給你的。」
然後,她又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東西,遞過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孟景言,新年快樂。」
是一個紅包。
孟景言接過來,摸著那光滑的紅包紙。
他看著她,聲音低沉:「我沒準備紅包。」
林聽頌摸了摸下巴,「好像是有點吃虧。」
孟景言眼裡漾開笑意:「你想要什麼?或者我給你轉帳?」
雪無聲地落在他的肩頭,也落在她柔軟的發梢。
林聽頌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他垂在身側的左手上。
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除了腕間一塊低調奢華的手錶,唯一佩戴的飾物,就是小拇指上那枚樣式復古的品牌戒指。
從她見到他的第一面起,就戴在那裡,幾乎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抬起眼:「你手上的戒指,可以給我嗎?」
孟景言一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抬頭看她,眼神深邃:「你要這個?」
林聽頌點點頭,有些忐忑地看著他:「你……不捨得?」
孟景言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雪花落在她肩頭,落在她烏黑的發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起手,將那枚戒指慢慢摘了下來。
動作很慢。
然後,他將那枚戒指,輕輕放在了林聽頌攤開的掌心裡。
「捨得。」他說,語調拉得有些長,帶著一種縱容和無奈。
林聽頌緊緊握住那枚戒指,冰涼的金屬很快被她的體溫焐熱。
她抬起頭,眼睛裡像是落進了星星:「謝謝。」
孟景言握住她那隻攥著戒指的手,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兩人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細小的雪粒。
「林聽頌。」他聲音低啞,帶著雪花般的溫柔。
「嗯?」
「新年快樂。」他說,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睛裡,「戒指別丟了。」
然後,他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那是一個很輕的吻,不帶任何欲望,只是溫柔地、珍重地貼著她的唇瓣。
雪花落在他們相貼的唇間,瞬間融化,帶著微涼的甜。
身後傳來趙宥欽和江尋不約而同的咳嗽聲。
林聽頌臉燙得快要燒起來,輕輕推開了他。
孟景言低笑一聲,抬手,用溫熱的掌心摸了摸她被冷風吹得冰涼的臉頰:「回去吧,外面冷。」
林聽頌點點頭,握住手裡的戒指,轉身跑回了店裡。
孟景言收回目光,轉身上了車。
江尋坐在孟景言旁邊,早就憋了一肚子好奇。
見江敘將車子開動,立刻用胳膊肘捅了捅孟景言,八卦道:「哎,我說,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時候勾搭到一起的?藏得夠深啊!」
孟景言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里,閉目養神,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淡淡應道:「去冰城的時候。」
「冰城?」江尋來了精神,「你們倆一起去的?」
「她老家冰城的,回去辦點事,正好遇上。」孟景言顯然不想多談細節。
「嚯,這緣分!」江尋誇張地感嘆一聲,「千里冰封,他鄉遇故知——不對,是遇佳人!可以啊!」
坐在副駕駛的趙宥欽轉過頭來,他性格比江尋沉穩些,但眼中同樣帶著探究。
「說起來,」他微微蹙眉,語氣帶著思索,「我還是好奇,沈星越跟林聽頌她媽媽到底有什麼關係?大過年的,特意托我們跑這麼遠來送年貨,看林聽頌剛才的反應,好像……不太想收?」
江尋聞言,聳聳肩:「這我哪兒知道?沈星越那小子嘴嚴得很,只說林聽頌他媽對他有恩,其他一概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