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也能看到她纏著那個總是躺在藤椅上看書、或者帶著德牧在院子裡散步的年輕男人。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雖然他大多數時候只是淡淡地應幾句,或者乾脆用書蓋著臉不理她,但那種屬於家人之間的鬆弛感是騙不了人的。
如果不是孟家的血脈,一個外姓女孩,怎麼可能在礎園那樣規矩重重的地方如此隨意進出,甚至能時常陪伴在老爺子身邊?
至於她為什麼隨母姓,這其中或許有家族的考量,或者她母親那邊的特殊原因,林聽頌便不得而知,也無心探究了。
但這些過往,這些她曾在人生最低谷時被動旁觀到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碎片,她自然不能對祝今宵坦言。
於是,她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避開了祝今宵好奇的目光,隨意問道:「我們要去哪裡?」
祝今宵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
她眨眨眼,臉上重新露出神秘又興奮的笑容,賣了個關子:「去了你就知道啦!保證是個好地方!」
銀灰色的跑車最終停在了一處外觀極簡、卻透著隱秘奢華的建築前。
門廊很低調,僅有一個抽象的藝術標誌。
若非祝今宵熟門熟路地引著,林聽頌大概會以為這是什麼私人畫廊或設計工作室。
建築外牆是復古的米白色石材,廊下掛著幾盞琉璃宮燈,風一吹,流蘇輕輕晃。
祝今宵和林聽頌同時下車,腳尖剛沾地,守在門口的侍者便立刻躬身行禮,聲音壓得極低:「祝小姐,您來了。」
林聽頌的目光快速巡過周遭。
來往的侍者都穿著筆挺的燕尾服,一舉一動都帶著受過專業訓練的妥帖,連空氣中飄著的香氛,都是清冽的調調,混著淡淡的雪茄與威士忌的味道,是她從未接觸過的、屬於另一個圈層的氣息。
她身上穿著去年買的黑色長款羽絨服。
祝今宵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緊繃,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小聲說:「我知道你是好寶寶,但是這兒也不是什麼不好的地方,一會兒進去我先帶你去填飽肚子!」
走到一扇厚重的雙開門前,服務生為她們推開。
那扇黑胡桃木門打開的同時,喧囂與暖意一同撲面而來。
包廂極大,挑高的屋頂垂下一盞水晶吊燈,碎光落了滿室。
真皮沙發圍著一張紅木長桌,七八個人散坐著,有人舉著酒杯談笑,有人倚在沙發上玩牌,煙霧裊裊,混著果盤的甜香。
林聽頌的目光,在觸及沙發正中央的身影時,驟然定格。
孟景言坐在那裡,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他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正垂眸聽旁邊人說話。
門開的動靜讓裡面的說笑停頓了一瞬,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落在了祝今宵和她身邊這個陌生的、帶著明顯書卷氣的女孩身上。
林聽頌沒想到裡面有這麼多人,更沒想到,會在這些人中間,再次看到那個讓她印象深刻的身影。
孟景言只在她臉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
一個穿著天藍色襯衫、眉眼帶笑的男人率先湊了過來,「喲,我說祝大小姐,你可算來了!跟我們介紹介紹你旁邊這位美人兒啊?瞧著面生得很。」
「我朋友。」祝今宵立刻往前站了半步,將林聽頌護在身後,杏眼一瞪,嬌蠻的警告,「趙宥欽,我警告你啊,不許欺負她!」
趙宥欽誇張地翻了個白眼,叫屈:「我就問了一句,怎麼就上升到欺負了?祝今宵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祝今宵沒理他,拉著林聽頌走到沙發空位坐下,把林聽頌那堆沉重的專業書放在一旁,然後對趙宥欽不客氣地吩咐:「快去幫忙弄點吃的,要清淡一點的,她剛從圖書館出來,還沒吃晚飯。」
話落,眾人都笑了起來,包廂里的氣氛更熱絡了些。
另一個叼著煙的男人也跟著起鬨,沖林聽頌揚了揚手裡的酒杯:「妹妹,第一次來吧?這兒可沒什麼清淡的,要么喝酒,要么喝洋酒,來點?」
林聽頌臉頰微熱,被這些陌生而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種調侃。
「去吧。」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不大,卻讓包廂里的鬨笑稍歇。
是孟景言。
他沒看趙宥欽,指尖依舊捻著那支雪茄,目光淡淡落在林聽頌泛紅的耳尖上。
趙宥欽摸了摸鼻子,隨即聳聳肩,一副認命的樣子,他轉身往外走,嘴裡還嘀咕著,「真是邪了門了,這兄妹倆今天是怎麼了……」
林聽頌鬆了口氣,抬起頭,看向孟景言,眼底帶著感激。
孟景言卻沒看見,早已繼續和一旁的人聊天。
「喂,新來的小美人兒,」那個叫江尋的男人,就是剛才起鬨說只有酒的那個,笑眯眯地湊到林聽頌面前,「別光坐著呀,自我介紹一下唄?叫什麼,哪個學校的?」
林聽頌抬起頭,「林聽頌,京大考古系大三學生。」
江尋挑眉,覺得這女孩乖得有點一板一眼,沒什麼意思,便張羅著,「打兩圈?」
他對著其餘幾人指了指麻將桌,然後率先走到了桌子跟前。
不多時,服務生端著飯菜進來,精緻的白瓷碗碟里,盛著熱氣騰騰的蟹粉豆腐和松茸雞湯,還有一碟清甜的時蔬。
祝今宵拉著林聽頌去旁邊的小桌吃飯,一邊讓她多吃點,一邊嘰嘰喳喳問學考古有什麼好玩的事兒。
林聽頌小口小口地吃著,偶爾回答祝今宵的問題,可目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沙發那邊。
孟景言坐到了麻將桌前,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挺直,偶爾會抬手和身邊的人碰一下酒杯,動作里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矜貴。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祝今宵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才慌忙低下頭,扒了一口飯,耳根再一次紅了。
吃完飯,林聽頌對打牌沒什麼興趣,便從帆布包里拿出本專業書,坐在沙發角落裡安靜地翻看。
祝今宵跟著湊過來,看到她頭髮上別著一個手工製作的、很精巧的銀杏葉形狀發卡,眼睛一亮。
「聽聽,你這個發卡好別致啊!」祝今宵說著,輕輕取了下來,然後用手機屏幕當鏡子,美滋滋地照來照去。
「是我自己做的。」林聽頌小聲說。
「你手真巧!我好喜歡!」祝今宵感嘆道。
「你喜歡的話,我回頭再多做幾個別樣的款式送給你。」
「不要,」祝今宵卻搖搖頭,眼睛彎彎的,「我就要你這個,可以嗎?」
她拉著林聽頌的胳膊輕輕晃著。
林聽頌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好,送你。」
不知過了多久,牌桌那邊傳來江尋懊惱的聲音:「不玩了不玩了!今天手氣背到家了!」
他推了牌,嚷嚷著,「今宵!過來替我打幾圈,我得換換手氣!」
趙宥欽一邊洗牌一邊笑:「三家輸,就阿言一家贏。阿言,你也見好就收吧,換個人玩玩?」
孟景言沒說什麼,從容地站起身,離開了牌桌。
麻將桌不遠處的桌子旁,林聽頌拿著筆一臉沉思的樣子。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不期而遇。
林聽頌慌忙垂下眼,裝作繼續看書。
孟景言卻朝她走了過來,腳步停在她面前,陰影籠罩下來。
「林聽頌,替我玩幾把。」
「啊?」林聽頌愕然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一旁的祝今宵不樂意了,立刻跳出來:「哥!我剛剛問了,聽聽說她不太會打牌的!大家都知道這種新手手氣才好呢,我還想讓她幫我贏點零花錢回來!你怎麼能截胡呢!」
孟景言轉向祝今宵,慢悠悠地說:「不行嗎?」
「可是她是我……」祝今宵據理力爭,但在孟景言沒什麼溫度的目光注視下,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帶著點不甘心的嘟囔。
血脈壓制,不服不行。
祝今宵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林聽頌身上,拉著她的手問:「聽聽,你說,你替誰打?」
一瞬間,林聽頌成了焦點。
牌桌那邊的人也停了動作,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二選一」的局面。
趙宥欽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吹了聲口哨。
林聽頌站在兩人中間,心裡一片混亂。
在孟景言的注視下,林聽頌臉頰微燙,低著頭,像只被無形繩索牽引的小動物,慢騰騰地、幾乎是挪動般地,向他那邊靠了一小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已然表明了她的選擇。
祝今宵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哀怨地瞪了孟景言一眼,一屁股坐在牌桌前,把氣撒在了牌上,衝著牌桌上其他幾人放狠話:「你們給我等著!今天本小姐一定把你們殺得片甲不留!」
孟景言沒理會她的狠話,只是對林聽頌微微頷首,示意她去牌桌坐下。
林聽頌走向了那張對她來說全然陌生的牌桌。
柔軟的皮質座椅還殘留著上一個使用者的體溫。
她看著面前整齊碼放的麻將牌,手心微微沁出細汗。
她對麻將的規則只有幼時旁觀奶奶玩牌的模糊記憶,早就忘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