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她棲春山> 第011章 你怕我?

第011章 你怕我?

2026-08-15 18:50:58 作者: 七厘米的風
  林聽頌窘得立刻低下頭,不敢再看他,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半拍。

  氣氛倏地回到了之前的那種安靜,兩人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前一後的模樣。

  本書首發臺灣小説網→𝘵𝘸𝘬𝘢𝘯.𝘤𝘰𝘮,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筆直,風衣的衣擺在夜風裡輕輕晃動。

  她跟在後面,踩著他落在地上的影子,心跳亂得不成章法。

  林聽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讓混亂的思緒平復下來。

  然而,走在前方的孟景言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林聽頌猝不及防,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慌忙剎住腳步,抬頭疑惑地看向他。

  他們已經走到了胡同口,外面是車水馬龍的主幹道。

  孟景言側過身,昏黃的路燈光線映亮他深邃的眉眼。

  「林聽頌,」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你怕我?」

  林聽頌站在那裡,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連呼吸都忘了該怎麼調整。

  怕?怎麼會是怕呢?

  那分明一種遠比「怕」更複雜、更混沌、也更讓她無所適從的情緒。

  是十六歲盛夏午後,礎園青磚地上,那個遞來薄荷糖的、眉眼清俊得仿佛不真實的哥哥,在她絕望無助的時光里投下的第一道微光。

  是四年後寒夜台階上,他脫下帶著體溫的大衣,披在她凍得瑟瑟發抖的肩頭時,那股猝不及防湧入鼻腔的柑橘木質香氣。

  是昏暗路燈下,他沉默地坐在冰冷台階上,吃著那盒已然微涼的餃子,側臉線條在光影里勾勒出的、一絲難以言喻的倦怠與孤寂,讓她鬼使神差地掏出了那顆皺巴巴的薄荷糖。

  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氣息迫人,明明說著「你怕我」,眼神里卻沒有半分惡意或咄咄逼人,卻偏偏讓她心慌意亂,無所遁形。

  怎麼會是怕呢……

  明明是一種,當對方的目光稍作停留,哪怕只是平靜的一瞥,也能讓她心跳失序、臉頰發燙、指尖微涼的、青澀又笨拙的反應。


  是一個女孩,在面對那個讓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心動」為何物的人時,那種混合了羞澀、怯懦、渴望靠近卻又不敢靠近的、最原始最真實的「喜歡」的雛形。

  但這些話,這些翻湧在胸腔里的、滾燙而酸澀的情緒,她又該怎樣告知他。

  難道要說,孟景言,我不是怕你,我只是……有點喜歡你,所以在你面前總是笨拙,總是失態,總是緊張得像個傻瓜?

  這念頭荒謬得讓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將眼底那陣突如其來的酸澀和濕意逼退。

  良久,她才艱澀的開口。

  「我不怕你。」她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抬起眼,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努力讓自己的目光看起來坦然一些,儘管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只是……孟先生身份特殊,我……不太習慣。」

  這是一個不算回答的回答,含糊,保守。

  她說完,便迅速移開了目光,重新低下頭,盯著自己帆布鞋的鞋尖,仿佛那裡有什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

  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側的手,已經緊攥成拳。

  ——

  深夜的寢室,一片寂靜。

  黑暗中,林聽頌睜著眼,望著天花板,幾個小時前發生的一切,如同無聲電影般在腦海中一幀幀回放。

  在她給出那個含糊的答案之後,胡同口的路燈光下,孟景言只是靜靜地看了她幾秒。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她預想中的探究、不悅或嘲諷,好似她說了什麼,或者沒說什麼,於他而言都無甚緊要。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轉身朝著停在路邊的黑色賓利走去。

  那輛車在夜色中像一頭沉默的獸。

  林聽頌跟在他身後,腳步沉重。

  車門打開,她坐進去,溫暖的氣息包裹上來,卻讓她感覺更加冰冷。

  車廂內寬敞,但她卻蜷縮在靠門的一角。

  一路無話。

  她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冰冷陌生的城市夜景,感覺自己像一個誤入異世界的遊魂,那麼的突兀。


  時間被拉得漫長而黏稠。

  直到車子平穩地停在京大東門外一條僻靜的林蔭道邊。

  「到了。」他的聲音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謝謝孟先生送我回來。」

  她幾乎是立刻解開了安全帶,然後,她將手裡一直緊握的帆布袋遞了過去。

  「您的衣服給您。」

  他伸手接過,「麻煩了。」

  「不麻煩。」她飛快地回答,「孟先生再見。」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推開車門,跳下了車。

  頭也不回地快步朝著燈火通明的校門走去,步伐有些凌亂。

  她知道,一旦回頭,那好不容易才鼓起的、斬斷一切念想的勇氣,就會在看到他身影的瞬間,土崩瓦解。

  林聽頌翻了個身,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十天前。

  京大校園裡,梧桐葉已落盡。

  林聽頌坐在316寢室那張有些陳舊的書桌前,就著檯燈溫暖的光,專注地看著攤開的《商周青銅器紋飾研究》

  室內很安靜,直到「砰」的一聲,寢室門被大力推開,帶進一股室外的寒氣。

  宋昭昭一臉煩躁地沖了進來,將手裡的舞蹈服往椅子上一摔,聲音拔高,生氣的抱怨道:「我真服了祝今宵了!後天就校慶了,她偏偏這個時候骨折!早不摔晚不摔!害得我們整個節目開天窗,孟教授發了好大的火,我們集體跟著挨罵!」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褚南傾也顯得疲憊不堪,她脫下外套,脫力地走到林聽頌身邊,像一隻累壞了的小貓,軟軟地靠在她肩膀上,有氣無力地嘆了口氣:「昭昭,你也別抱怨了。誰讓孟教授編的那支舞時間又長,動作又複雜,情緒層次還多。就剩兩天時間了,臨時換人,誰能記得住那麼多走位和動作啊?說到底,還是我們自己沒本事,沒一個能入得了他的眼。」

  宋昭昭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還是氣不順:「話是這麼說,可憑什麼她自己犯的錯,我們一起跟著吃瓜落?」

  說著,她突然想起來什麼,「聽說這次校慶會邀請很多知名校友和合作企業的人來,好像……好像孟氏集團的幾位高層都會來,都是京大畢業的吧?」

  林聽頌翻書的動作停下,指尖停留在書頁邊緣。

  孟氏集團。

  那他會來嗎?

  她沉默著,沒有加入話題,也沒有發表看法,只是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當天下午,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圖書館自習,而是穿過操場,直走向藝術學院所在的區域。

  敲開孟月華教授辦公室的門時,她背脊挺得筆直,臉色實在有些難看。

  「孟教授,您好。」她一開口是藏不住的忐忑和緊張。

  孟月華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看到是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考古系的辦公室離這不遠,她見過這個安靜漂亮的女孩幾次,知道她是系裡的尖子生,老師們都挺喜歡她。

  只是她來找自己做什麼?

  「同學?有事嗎?」孟月華扶了扶眼鏡,眉宇間還殘留著為節目煩心的焦躁。

  林聽頌深吸了一口氣,直視著孟月華的眼睛,「孟教授,我聽說校慶的舞蹈節目,領舞的同學受傷了,我……我想試試。」

  孟月華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荒謬的神色。

  「試試?同學,如果我沒記錯,你不是考古系的嗎?而且那支舞……」

  她搖了搖頭,臉上浮現無奈的笑,就連聲音也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那支舞很專業,也很複雜,不是會跳舞就能跳的。時間太緊了,只剩兩天,連舞蹈系專業的學生都未必能在兩天內完全掌握。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

  「我知道時間很緊,舞也很難。」林聽頌打斷了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卻透出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堅定,「所以,請孟教授給我一個展示的機會。如果不行,我立刻離開,絕不耽誤您的時間。」

  孟月華看著她。女孩臉色說不上多好,甚至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裡執拗的光芒,卻讓她這個見慣了風浪的教授,也微微動容。

  也許是病急亂投醫,也許是被那眼神里的某種東西觸動,她沉默了幾秒,終於鬆口:

  「好,隔壁有間空著的舞蹈教室,你跟我來。」

  孟月華根本沒抱多大希望,純粹是不想打擊學生的積極性,也存著一絲死馬當活馬醫的、極其微弱的僥倖。

  直到她親眼看見,在那間空曠的、只有鏡子把杆的舞蹈教室里,林聽頌當著她的面,沒有音樂,沒有提示,獨自一人,流暢而精準地完成了一整套古典舞基本功組合。

  姿態優美,力量與控制力完美結合,完全不像是荒廢多年的樣子。

  然後,是連續十三個絞腿蹦子。

  身體在空中輕盈地翻轉,雙腿絞纏如飛燕,落地時悄無聲息,穩如磐石,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額角細密的汗珠,證明著剛才那一連串高難度動作的消耗。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