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寫成這樣,柳師認不出這是哪位大師的手筆。
她看著牆上那幾幅歪歪扭扭的劍意真字,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實在不像一位成熟相師該寫出來的東西。
李清荷站在旁邊,心裡越發忐忑。
她最擔心的就是這個。
柳師向來注重美。
不是膚淺地講究好不好看,而是相師一道,本就講究天地氣韻,山川走勢,萬物生發。
一幅畫,一幅字,哪怕不華麗,也該有自己的氣象。
「清荷,一個相師入門時這樣,無可厚非,可若是已經出師,還如此不修筆力,我不贊同。」
李清荷暗暗著急。
她想說不是這樣的。
玄哥才剛接觸觀想法,時間和精力都有限。
更何況,他現在還要修煉,還要替南院支撐百寶樓,哪有功夫慢慢練字?
這些話到了嘴邊,又不好說出口。
柳師看了她一眼,道:「那位相師還在你府上嗎?帶我去見他吧,放心,我不會對外泄露他的身份,只是你天賦不錯,有些話,我必須當面提醒他幾句。」
李清荷輕輕點頭,沒有再抗拒。
誤會越來越深,與其讓柳師繼續猜下去,還不如坦白。
「嗯。」
兩人離開百寶樓,往天劍府而去。
一路上,柳師都在斟酌措辭。
她不想把事情鬧僵。
能寫出劍意真字的人,絕不是庸才。
對方既然隱藏身份,必然有自己的考慮。
但李清荷是她看好的弟子,她不能不干涉。
很快,兩人來到天劍府。
天劍府的人見到柳師,立刻神色一肅。
「相師大人!」
天機閣相師,在雲天城地位極高。
哪怕天劍府這樣的劍修世家,也不會怠慢。
更何況,柳師不是普通相師。
她帶著李清荷一路往南院走去,沿途不少天劍府弟子都看見了。
「那不是天機閣的柳師嗎?」
「她怎麼往南院去了?」
「看來傳聞是真的,南院真有一位相師。」
這些議論聲傳入李清荷耳中,她越發心虛。
不多時,柳師和李清荷兩人來到李玄的院子。
院門半開。
李玄正好在院中,看到李清荷帶著一位陌生美婦進來,他有些疑惑。
「清荷?」
柳師沒有立刻說話。
她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
沒有看見想像中的那位相師。
院中只有李玄。
一個年輕得過分的李玄。
李清荷深吸一口氣,她是唯一的明白人。
「柳師,玄哥就是我說的那人。」
柳師一怔,有些不明白。
「我將觀想法私傳於他,所以之前一直不能說,還請柳師勿怪。」
李玄聽到這裡,以為是天機閣的人找上門了。
他確實是從李清荷那裡白得了一篇觀想法。
這事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李玄看向柳師,剛要開口。
卻見柳師睜大眼睛,呼吸都變得急促,反應比他想像中還要大。
李玄心裡一緊,觀想法而已。
不至於如此吧?!
殊不知,柳師想的根本不是這個。
她看著李玄,再想到百寶樓那些劍意真字,許多想不通的地方,一下子全都對上了。
「你是剛踏入相師?而且,比清荷更早出師?」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
柳師取出一件玉尺。
那玉尺通體溫潤,尺身上刻著細密星紋,中間嵌著一粒米大小的晶石。
這是天機閣用來測靈性的照靈玉尺。
相師一道,最重靈性。
有些人苦學十年,只能照葫蘆畫瓢。
有些人看一眼山水,便能取到其中真意。
這就是靈性差距。
「把手放上去。」柳師說道。
李玄雖然不解,還是照做,伸手按在照靈玉尺上。
下一刻,玉尺輕輕一震。
晶石先是亮起白光,隨後轉青,再轉紫。
最後,整把玉尺爆發出一片金光。
那金光並不刺眼,卻極為純淨,像是從玉尺深處一點點透出來。
柳師呼吸一滯。
李清荷也呆住了。
金色靈性!
相師靈性分白、青、紫、金。
白色可入門。
青色算是有天賦。
紫色足以被天機閣重點培養。
至於金色,整個雲夢郡多年也未必能見到一個。
難怪那些劍意真字,字寫得那麼難看,卻能蘊出真正劍意!
柳師看著李玄,眼神徹底變了。
這不是來歷不明的相師。
這是一塊剛剛露出泥土的璞玉。
「李玄。」
柳師上前一步,語氣難掩激動。
「你加入我天機閣如何?」
李玄一怔。
柳師又道:「不是清荷這樣的入閣修行的弟子,我是說,真正加入天機閣,成為天機閣相師。」
李清荷是繳納一筆學費,在雲天城的天機閣修行。
柳師現在說的,是讓李玄成為天機閣一員。
「以你的天賦,將來在相術上,必然大有可為,前途無量。」
柳師其實想說比練劍都要強得多。
相師眼裡,萬物皆下品,哪怕是劍修。
「多謝柳師好意。」
李玄很快反應過來,婉言拒絕。
柳師一怔。
她沒想到,李玄會拒絕得這麼快。
加入天機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尤其李玄這種金色靈性,只要進了天機閣,必定會被重點栽培。
相師一道本就尊貴,真要走到高處,未必比劍修差。
李玄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當年他去王城,便是想通過玄天宗試煉,拜入三大宗門。
只是三年黑龍淵下來,他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一心只想往高處走的少年。
百寶樓剛有起色。
母親遷墳的事還沒真正落下。
爺爺還沒有出關。
他不能走。
「我還未曾破開天關,也還沒為南院真正出力,這個時候加入天機閣,一走了之,不合適。」
「以你的靈性,若專心相術,將來未必不能成為相術大師,到那時,別說一個南院,便是整個天劍府,也會因你受益。」
這話並不誇張。
一位相術大師,足以改變一個家族的氣運。
李清荷站在旁邊,也有些緊張地看著李玄。
可李玄只是搖頭。
「那是將來的事。」
想要成為相術大師,不是測出金色靈性就夠了。
觀想法、山河圖、靈物、名師指點,哪一樣都要資源。
天機閣願意培養他,自然也會希望他把時間和心力放在相術上。
可他是天劍府弟子。
是南院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