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奈越過醫務人員往後看去。
擔架上蓋著一件長大衣，只遮住了上半身。顛簸中，一隻毫無血色的手從擔架上垂了下來。
衣袖顏色鮮亮，春奈在腦海里回憶了一圈，不像是天選者的穿著，應該是某位不幸的觀眾。
擔架一路被抬進隔壁帳篷，兩邊的帘子很快放了下來，擋住了繼續窺探的視線。
身旁響起冷漠的聲音：「你怎麼還在這裡？」
醫療組長單獨走在隊伍的後面，見春奈還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的帳篷，一步步地走了過來。
它走得衣袍帶風，映在牆上的影子卻沒有及時跟上。隨著它的走遠不斷拉扯變長，越來越扭曲、模糊，然後在頭頸連接處驟然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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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奈面不改色地收回視線。
「那傢伙不老實，我盯著他別惹出什麼事。」
醫療組長臉色一寒，望向帳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屍體，「他乖乖吃藥了嗎？」
「嗯。」
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醫療組長沒再和她多說，腦袋直接脫離脖頸飄進了帳篷。
洛根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正在帳篷內來回踱步，看到飄在半空中的頭顱，又看到門外沒有頭的白大褂軀幹，一激動碰倒了桌邊的紙杯。
「醫生，我現在可以回去看演唱會了嗎？」
輕飄飄的紙杯被掀翻在地，沒有水流出來，飄在空中的頭顱直勾勾看了他一會兒：
「你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嗎？」
洛根清澈的臉上流露出些許茫然，努力回憶剛才的經過：「我好像是叫得太激動昏倒了……」
沒發現異常，醫療組長臉色稍霽，腦袋重新飛回到脖子上，指著一旁的登記冊：
「登記一下，你就可以走了。」
洛根拿起筆，寫到時間一欄時，順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還停留在備忘錄上。
記錄著幾行被他暫時忘記的信息。
他不動聲色地按滅屏幕，把手機收進兜里，在姓名欄上寫下那位剛被裁掉的隊友的名字。
醫療安置點探查地差不多，春奈也打算離開。但還沒走出幾步，就被醫療組長從背後叫住。
「你等一下。」
她很想當作沒聽見，卻看到地上的影子從身後蠕動包圍上來，只好停下腳步，轉過身。
醫療組長指著角落裡堆放的幾個空水桶，「沒水了，你再去水站搬幾桶水來。」
春奈沒動，「這是後勤團隊的工作。」
醫務人員的制服上有私立醫院的標誌，保安是主辦方臨時聘請的外包團隊，後勤則是場館內部員工。
它們之間不是上下級關係，這也不是突發緊急事件，對方沒有調動命令它的權限。
搬水不在她的職責範圍。
更別說對方現在明顯懷疑它。
沒想到她會直接拒絕，醫療組長打消了心中的疑慮，開口解釋道：「我現在聯繫不上水站。
這裡人手有限走不開，你去和它們說一聲。」
「行吧。」春奈勉為其難答應。
如果場館之前發生過什麼意外事故，主辦方和私營機構不願意損害自己的聲譽，通常會選擇聯手把事情壓下來。
但每場活動的安保團隊大概率不是同一批人，人員變動高，參與和知情度最低。
她剛從隔壁帳篷出來。
飲水機上的那桶水還是滿的。
她懷疑「叫水」是對方的某種暗號。
還沒走到水站，春奈就聞到了一股惡臭，像是死老鼠用絞肉機打碎倒入豆汁後發酵的味道。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路牌，是水站沒錯。
臨時水站設置在消防通道內，藍色的桶裝水壘了三層，占據了整個通道，看起來頗為壯觀。
入口貼著「水站」的列印紙，一張桌子，本來應該有專人值守配送，現在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不遠處放置著一排藍色垃圾桶，有一個倒在地上，垃圾和發黑的污水蜿蜒了一地。
春奈捏著鼻子四處打量，等了一會，一個穿著制服的後勤員工臉色很臭地回來了。
看到安保打扮的春奈，立刻收斂了神色，例行公事詢問了一句：「你有什麼事？」
春奈：「處置點那邊讓送水過去。」
「好的。」後勤人員應了一聲。
她說完轉身就走，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走了兩步，後勤人員又哎哎叫住她，「等等！」
「幹嘛？」春奈不耐煩地停下，雙手抱臂。
後勤人員小跑過來，好聲好氣地開口：「有人攜帶違禁品進來，偷走了水站的推車，往那個方向跑去了。我這裡走不開，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找一下？」
春奈：？有完沒完？
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冗長摳門的新手任務，剛幫村民A抓完雞，又被安排去村民B家擠牛奶。
又沒發放個特殊事件，就純使喚！
不過……
【保安手冊】第二條。
【演出過程中，如果發現有人攜帶或使用易燃易爆物品、管制刀具，違規拍攝設備等，請及時攔截並沒收，將沒收所得放入指定儲物箱。】
這倒是在保安的職責範圍內。
她沒好氣道：「那人什麼特徵？有看清臉嗎？」
「那傢伙一身黑，戴著帽子口罩，沒露臉。」後勤人員仔細回憶，語氣憤憤：「它們是有備而來，我追完回來發現，我桌上的對講機也被順走了！」
春奈：「……」
聽這描述，不會是天選者吧？
她試探著問了一句：「怎麼不去調監控？」
後勤人員悲痛欲絕：「我剛才就是去調取監控了，入口的監控沒拍到，消防通道里沒有監控！」
監控室里的值班人員走不開，其他保安又都在內場，它這一路上就只遇到了春奈這麼一個。
這人明顯是知道點什麼，春奈仍裝作不信的樣子：「外面檢票那麼森嚴，能進來的都是買了票的粉絲，好好的演唱會不看，跑來偷你的板車？」
聞言，後勤人員明顯急了，壓低聲音說道：「它們肯定是衝著那個傳聞來的！」
春奈心裡一動，「什麼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