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子不認識這是什麼,但黑島涼子認得出來,這絕對不是魚肉和某種常見畜禽的肉。
這色澤、這肌理……
是人肉。
揭開最上面那層碎肉,經過一夜放置有些發硬的醋飯中間,埋著一顆瓷白呆滯的眼珠。
粒粒分明的醋飯被碎肉染成淡粉,色澤油潤微亮,看久了竟讓她覺得更像一件藝術品。
「嘔。」
畫面和情緒之間的強烈錯位感,仿佛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她沒忍住乾嘔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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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子的【理智值】又下降了。
經過錄像帶和人眼壽司後,已經跨過70大關,跌到了65,距離60臨界點只有一步之遙。
不光如此,她的【心情值】也在往下掉。
走出家門是一件很冒險的事。
晴子在害怕。
黑島涼子心一橫,不再看右邊的幾項數值,操縱著手柄把飯盒裡的壽司都捏開攪散。
除了最上面那層肉和那顆眼珠,其他都是正常食材。確認以後,她又將飯盒翻轉過來。
只見飯盒的底部刻著一個名字:戶野俊介。
這時,代表著晴子內心的對話框又出現了——
【這是俊介的飯盒?】
還是認識的?
戶野這個姓氏不常見。
晴子還是個學生,人際關係相對簡單。
難道是一個班的同學?
學生的飯盒出現在了老師的手上,再結合便當里的……不會都取材自這位「戶野俊介」吧?
黑島涼子想到了小林老師昨天說的,沒有收到晴子父母的郵件回復。
所有學校停課,她不清楚這是學校要求和家長保持聯繫,還是小林老師的個人行為,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學生們是否獨自在家。
家長會對其他人提防,囑咐不要給陌生人開門,但一直溫柔照顧學生們的老師不會。
先入為主的信任,也讓孩子們對她毫無戒備。
多起失蹤案發生,大家只會以為這片區出了連環殺人犯,不會懷疑是這位廣受好評的老師。
班上不止一個人被她誘騙成功。又接著用一部分學生做成餌料,繼續釣下一條魚。
正想著,頭頂忽然籠罩下一片陰影。
鏡頭不受控制地緩緩上移,小林老師彎著腰望著她,秀美的臉上流露出驚訝之色。
【晴子?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你爸爸媽媽呢?小林老師的語氣極不贊同,外面很危險。】
緊接著又是三條選項彈出來。
一、俊介的飯盒怎麼會在老師這裡?
二、告訴老師你做了很多功課,老師一定會很開心。
三、告訴老師,飯盒裡有一隻眼睛。
黑島涼子:「……」
她不知道小林老師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可能在她發現那枚眼珠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小林老師現在仍維持著這層脆弱的溫柔假面,第三個選項等於直接捅破窗戶紙。
第二個選項倒是很符合孩子天真的口吻。
黑島涼子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三。
晴子已經上國中了,再裝傻充愣未免刻意。
而且小林老師的雙手背在身後,手裡可能拿著兇器,選第一個和第二個都只是拖延一下時間。
她踏出房門就已經置身於危險當中,對方不會放過到手的羔羊,不如節省時間。
【小林老師朝你走了一步。欸?是哦,真是奇怪,飯盒裡怎麼會有一隻眼睛呢?】
晴子蹲在地上,懷裡抱著的飯盒露出一隻眼睛,面前的年輕老師俯下身子,笑容溫柔又憐惜。
她越是表現得無懈可擊,晴子的理智值掉得越快,很快就掉下了臨界點。
晴子的周身開始往外冒黑氣,屏幕邊緣被淡淡的黑氣縈繞,畫面色調一下暗了好幾個度。
「嘣、嘣、嘣、嘣——」
一個接一個的對話框瘋了似地彈出來,占據了大半屏幕,已經看不見門前對峙的兩人。
【終於,你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你聽到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囈語……】
【終於,你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你聽到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囈語……】
【終於,你的意識開始逐漸模糊,你聽到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囈語……】
局面逐漸失控,遊戲裡晴子的【心情值】卻詭異地停住了,沒有再往下降。
緊接著小林老師的話後,滿是對話框的屏幕上,浮現出一個紅色的對話框——
一、……
二、……
三、……
這讓她選什麼?
看不見屏幕,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利刃劃破空氣的聲音,下意識叫了出來:「等等——」
遊戲裡的晴子幾乎同時開口:「小林老師!」
黑島涼子明顯一愣,雖然晴子經常會冒出幾句日常向的配音,但這也太巧了。
……真的是巧合嗎?
晴子開口後,滿屏的對話都在一瞬間消失。
黑島涼子看著身上冒著黑氣的晴子,試探著開口:「小林老師,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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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裡立刻彈出新的對話框:「小林老師,你知道我的爸爸媽媽去哪了嗎?」
果然!
黑島涼子心中一落。
遊戲角色進入失控邊緣後會聽到囈語,這些囈語可能來自詭異,也來自幕後操縱的玩家。
這樣一來,玩家的探索自由度更高了。
但角色不會給出心聲作為線索,遊戲也不再給出至少一條能活下來的選項作為參考。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由天選者自己決定。
這正是黑島涼子需要的。
【小林老師的笑容沒有變化,露出的牙齒卻好像多了幾顆,白森森地朝著你笑。
你爸爸媽媽很久沒回家了嗎?老師不放心你的安全——跟老師回家吧,晴子。】
黑島涼子盯著屏幕里虛偽的面孔,「好啊。」
遊戲裡的像素小人同步呢喃出聲:
「……好。」
黑島涼子的目的,就是離開這個家。
這不是箱庭遊戲,她能活動的區域只有家和這片院子,玩法有限,路線固定。
這是一個完整的大世界。
如果把自己框定在家裡,她沒有這麼多時間完成每日任務,解鎖新的探索區域。
只有打破固定的路徑,走出去才有可能。
可這裡沒有戰鬥系統,晴子是一個連只雞都沒殺過的孩子,在外面獨自行走太危險了。
她需要找到一個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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