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就需要一個為之奮鬥的目標。
朴海橋把目標,定為了改變這裡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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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了解高麗近代史,了解戒嚴隊的動向,摸索的次數多了,總能想到解決的辦法。
她想過提前預警,在學校張貼字報,混進廣播室提醒民眾,都阻止不了時代的車輪碾過去。
其中一次,她跟著最後一批市民軍堅守道廳。
在戒嚴隊猛烈的攻勢下,許多人中彈倒下,剩下的人被迫退回到了大會議室。
那些受傷的人中,也包括那位市民發言人。
朴海橋知道,隨著這位前輩的犧牲,這場轟轟烈烈的抵抗運動也將宣告結束。
不能倒在這裡!
趁著外面停歇的間隙,她跑過去把對方的胳膊搭在肩上,半邊身體的重量壓得她站不起來。
「前輩……堅持住,我帶你離開這裡!」
前輩的眼皮動了動,費了很大力氣才把目光聚焦到她的上,「不……我不能走……」
朴海橋心急如焚,開始口不擇言:「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從未來過來的,活下去才有希望!」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可對方在一瞬的驚訝後,眼裡竟迴光返照般多了一絲神采。
「那……我……他們後來成功了嗎?」
朴海橋一時回答不上來。
如果是尋求民主,高麗民眾的確在之後幾年取得了成功。可她想到自己的時代——
占據全國40%以上GPD的財閥僅提供5%的崗位,學歷不斷貶值,除非拼命往上卷,所有家庭不得不從小學開始就瘋狂補習刷排名。
哪怕成功卷進入去,還要面對嚴厲的等級制度和職場壓榨,被迫簽下自願退休協議。
生存壓力帶來的生育率降低,社會結構發生反轉,1988年推出的養老金體系崩潰……
各層矛盾加劇,到處充斥著戾氣和惡意。
「我不能走。」前輩看出了她的猶豫,「請把火種帶出去……告訴後面的人,永遠不要麻木……」
最後,也只有朴海橋一個人逃了出來。
她跑到醫院找那個女人,卻遍尋不到蹤跡。
道廳的火光照到了醫院上空,周圍的一切開始倒退,轉眼又回到了衝突發生的那個早上。
朴海橋意識到,這和之前不一樣了。
前幾次都是一個月里,只有十天特殊時期。
可現在,其餘平靜悠閒的日子都不見了,只剩下那殘酷血腥的十天在循環往復地上演。
是因為她的介入……才導致這些變化嗎?
這次回溯,朴海橋沒有再盲目地跑出去。
她待在宿舍里,打開備忘錄,記下每一次失敗,手機主頁滑到最後,發現多了一個陌生的APP。
那是一個粉絲APP。
可以看到藝人的各種物料和行程動向。
她在上面看到了一群有顏色的愛豆。
顏色?
這個發現讓朴海橋震驚。
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有察覺到變化。
這座城市,包括她自己,都是那樣暗淡蒼白。
一次次的介入過去,與污染源共生共存,她早就不是人類了,她也變成了【菌絲】的載體。
她記錄下身邊幫助過她的人,記錄下平民們的名字,卻沒有好好地記錄過自己……
她已經快要記不清自己原本的樣子了。
在《運動會特輯》里,她最後一次見到女人。
也是在這場偶像運動會後,那股菌絲特有的氣息,轉移到了那幾個女愛豆的身上。
朴海橋開始留意起這個名叫【怪物回收站】的組合,看完她們的每一場直播、每一個舞台。
她知道,女人不會再回來了。
醫院裡,多了一個「她」,卻又不是她。
唯一知道她過去的人,也消失了。
她成為了【怪物回收站】的忠實粉絲,將她們為數不多的幾個舞台看了一遍又一遍。
聽說追星就是追逐著對方身上自己沒有的東西,她貪婪地汲取著她們身上旺盛的生命力。
《她的國》發布後,經紀公司推出了許多宣傳活動,她意外地抽中了線下籤售會名額。
是啊,過了太久,她都忘記了。
她不算是這裡的人,她完全可以離開。
身為詭異的她,已經不再懼怕外面的詭異。
於是,朴海橋獨自來到了簽售現場。
出發之前,她翻到了她的一張早期自拍照。
曾幾何時,她還會為自拍感到不好意思,但現在卻成了她唯一能記住自己的證據。
她見過太多人,臉上留下了它們的痕跡,但她還是想用人類的模樣,去見她喜歡的…人類。
當真正見到屏幕里那些鮮活生動的面孔,近距離感受著她們身上繽紛的氣息。
掌心殘留的餘溫,都讓它意識到,即使頂著曾經的臉,它也和真正的人類不一樣了。
等等——
朴海橋忽然想到該如何成為【火種】了。
女人前往偶運會和這個組合見面,後來女人消失了,菌絲的氣息卻轉移到了她們的身上。
它回不了家,但她們可以……
「歐尼。」朴海橋微笑起來,「我們學校要舉辦校慶了,會邀請藝人來演出,你們會來嗎?」
簽售結束,她又回到了X市。
這一次,朴海橋不管不顧地強行帶走了那位前輩,熱心的司機開車將她們送出城。
計程車剛開到郊外,就無法再往前一步,周圍形成了一片看不見的空氣牆。
果然,她無法帶上菌絲離開。
就在這時,朴海橋聽到了汽車引擎聲,還有嘰嘰喳喳說話的聲音……有人進來了。
它看向那個記錄一切的手機,走到窗邊丟了進去,目送計程車仿佛倒帶般回退消失在視野里。
又放任腦海里的菌絲遊走,遮蓋住大部分記憶,編織出一段新的記憶,回到最初的那個自己。
就當成是潛意識裡的一場夢,有些事不必記得。作為人類的朴海橋,好好地從頭來過吧……
它閉上眼睛,轉過身去。
「嘟——!!!」
熾白的光柱落在眼皮上,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朴海橋仿若驚醒般,猛地睜開了眼睛。
……
大會議室。
摘下眼罩的那一刻,朴海橋全想起來了。
這是一場漫長的噩夢,她逃避過,也面對過。
現在,她要完成【顏料】誕生的最後一步——
「現在還不能看。」
「顏料的誕生,需要凝結和沉澱。」
腦袋輕輕地靠在車窗上,跟隨著行駛顛簸晃動,朴海橋懷裡抱著裹著她眼球的窗簾。
她終於將【火種】完整地帶出來了。
絨布下的菌絲在燃燒,她的身體也在融化。
「回家了。」她喃喃著,「終於…回家了……」
*
「……」
看完所有的內容,成員們的心情說不上來的複雜。手機里保存著一份同樣的遊客守則。
如果沒猜錯,這是金時元留給她的。
【X市旅客守則】規則第五條。
【任何時候,學校都是安全的。】
這條規則,也是對朴海橋說的。
怪不得……曾經的宿管阿姨會認識她。
許久,裴望星才拿起【紅色顏料】。
瓶身溫熱,顏料還未完全混合均勻,流動的結晶凝聚又散開,像一隻從過去看向未來的眼睛。
車終於駛出羊腸小道,開上了之前遇到朴海橋的那條路,眾人的視野驟然開闊。
沿途有很多松樹,暗褐深紅,布滿風吹日曬的溝壑結痂,龜裂如皮膚,東倒西歪紮根在田間。
風吹過林子,似有歌聲飄揚過來——
「松樹啊松樹……」
喜歡我還能在規則怪談里塌房不成?我還能在規則怪談里塌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