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月光如水。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將一室的靜謐都染上了溫柔的顏色。
阿念已經睡熟了,呼吸清淺。
沈引洛側過身,安靜地看了她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著她的眉眼,她的鼻樑,和那微微翹起的唇角。
這張臉,他看了那麼多年,卻怎麼也看不夠。
有時候,他會怕這是一場太美的夢,一睜眼,就又會回到那個冰冷悔恨的深淵裡。
「阿念,」沈引洛低下頭,將唇貼在她的耳邊,「我還想進去待會兒。」
懷裡的人動了一下,皺著眉,從睡夢中被他擾醒。
阿念睜開惺忪的睡眼,有些迷糊地看著他:「唔……說什麼呢?」
他沒說話,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臉頰,又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阿念終於聽清了。
她下意識往他的懷裡蹭了蹭:「那……那你動作輕點,別把隔壁房間的孩子吵醒了。」
沈引洛低低地笑了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裡,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沙啞。
他翻身,將她籠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滾燙的吻細細密密地落在她的眉心、眼角。
「那可不行。」
「……唔,沈引洛!你!」
他吻住她微張的唇,將她所有的抗議都吞入腹中,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呢喃,消散在靜謐的月色里。
「沒事的,知黎那丫頭睡得像死豬一樣,起不來的。」
「……」
……
日子就這麼不咸不淡地,一天天滑了過去。
沈引洛徹底換了個人。
從前那個坐在雲端、不食人間煙火的商業帝王,跌進了最尋常的市井生活里。
他會陪女兒玩那些在他看來幼稚得不行的過家家遊戲,會笨拙地給她扎歪歪扭扭的小辮子,也會在清晨的廚房裡,繫著那條印著卡通小鴨的、格格不入的圍裙,只為了給妻子做一頓熱氣騰騰的早餐。
公司里的高管們都覺得這事兒透著一股邪門。
誰能想到,那個曾經為了工作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開會時一個眼神就能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的沈總,如今竟然會在一個重要的項目討論會上,看著腕錶上的時間,突然站起身。
「今天就先到這裡,」他語氣平淡,「我得回家,陪我女兒過生日。」
說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在滿屋子人錯愕的目光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的高管。
周助理抱著文件,一路小跑地跟在他身後,在電梯口,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提醒:「沈總,明早還有個非常重要的跨國視頻會議,對方是……」
「推了。」
沈引洛扣上西裝的紐扣,轉頭看了一眼窗外漸漸沉下去的夕陽,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和。
「以後不會再有比陪家人更重要的事了。」
周助理愣在原地,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倒映出沈總那個高大卻莫名柔和了許多的背影,心裡忍不住感慨。
這還是那個把商場當戰場,把時間掰成八瓣兒用的沈引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