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起。
沈知黎從書包里摸出一張銀色的銀行卡,隨手遞給了站在旁邊的喬依。
「你幫我去趟國貿把我定的那兩條裙子拿回來,報我的名字就行,刷這張卡付錢,密碼是6個0。」
喬依接過卡,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張普通的儲蓄卡,卡面設計簡潔大方。
她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咦?知黎,你常用的那張漂亮的限量版卡呢?怎麼不用那張?」
沈知黎正在整理她的包,聽到這話,動作頓了頓。
「送人了。」
喬依瞬間瞪大了眼睛。
「送、送人了?!」
那張卡她見過一次,聽說是沈父送的,全球限量發行,卡面還鑲著一圈細碎的金邊,光是工本費就要五位數。
不但稀有,還是身份的象徵。
她就這麼送人了?!
喬依的聲音下意識高了些,引來周圍幾個還在收拾東西的同學側目。
沈知黎瞥了她一眼。
她反應了過來,趕緊壓低聲音,身體也跟著湊近了些,眼裡全是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光。
「送給誰了?該不會是……」
喬依的話說到一半,腦子裡突然閃過一件事。
好像前幾天在學校廣場上,沈知黎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江羨舟一張卡……
這件事已經在學校私下的八卦圈子裡傳瘋了。
喬依的表情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不會是……江羨舟吧?」
不能吧?
一個私生子而已,送他什麼卡不行,送那麼值錢的卡?
沈知黎沒有否認,只是將手包的扣子扣了起來,隨手提起。
「嗯。」
喬依倒吸一口涼氣。
「他運氣可真好。」
她由衷地感嘆了一句,語氣里全是藏不住的羨慕。
原來長得帥真的可以為所欲為,竟然能讓沈知黎這種眼高於頂的大小姐都這麼上心。
真想搓一根出來啊……
不對。
就算硬體有了,軟體也跟不上。
還是當她為數不多的朋友吧,沒準哪天能上位變成她的好閨蜜呢?
畢竟,就算是太后娘娘身邊也需要個體貼懂事的嬤嬤呢。
喬依想著,眼裡開始跳動起金錢的符號,一閃一閃。
沈知黎沒接她的話,唇角揚起一抹笑:「行了,別廢話了,趕緊去吧。」
「周六我要去參加兩家的飯局,沒時間自己去拿。」
喬依捏緊手裡的卡點了點頭,眼裡繼續閃著金錢的光,轉身快步離開了。
沈知黎站在原地看著喬依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將視線收回。
那張卡……
江羨舟沒有臭著臉把那張卡還回來,應該還在他那裡吧?
反正總不至於扔了。
他只要沒瞎,就能看出來那張卡的價值。
想到江羨舟,沈知黎低頭看了眼手機,發現他果然一下午都沒回消息。
行吧。
高冷哥。
沈知黎撇了撇嘴,提著包朝江羨舟班級的方向走去。
……
另一邊。
下課的鈴聲早已響過,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可江羨舟仍然在座位上坐著。
他的手裡捏著一支筆,卻沒有在紙上寫下任何東西。
腦子裡卻被兩個字反覆沖刷。
肉償。
那兩個字帶著沈知黎獨有的,漫不經心的囂張,在他腦海里橫衝直撞。
他用力閉上眼睛,試圖將所有奇異的情緒盡數壓下。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江羨舟猛地回神。
他點開屏幕看了一眼,發現是一條銀行簡訊。
【您尾號8624的儲蓄卡,支出1000元,餘額276元。】
江羨舟皺起眉頭。
這張卡……
是上高中的時候,江父讓助理給他辦的。
江父偶爾會想起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流著他血脈的兒子,於是會恩賜般地往裡面打一點微不足道的生活費。
一次幾萬,偶爾十萬。
說是生活費,但其實更像是那個男人在提醒他,他的一切都仰賴於江家的施捨,是他吃剩下的一點殘羹冷炙。
而且,江羨舟已經很久沒有收到這份「施捨」了。
這張卡也已經有整整四個月,沒有收到過一分錢。
可現在……怎麼會突然扣款?
江羨舟的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立刻點開銀行APP,進入帳戶明細。
扣款項目:醫療費用代扣。
江羨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是醫院。
是小姨……
是他現在,在這世上唯一還在世的親人。
江羨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控制不住地顫了一下。他迅速退回到主界面,點開通話記錄,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餵?」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片隨時會飄走的羽毛。
江羨舟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喉嚨里湧上一股乾澀的苦:「小姨,你怎麼樣?」
「……咳咳,挺好的。」
電話那頭的女人劇烈地咳了幾聲,那聲音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卻又很快被她強行壓住。
她用一種極力偽裝的平穩語氣,掩蓋著那股壓抑不住的疲憊。
「一切正常。」
江羨舟閉了閉眼睛。
夕陽在教室里投下的光線,都跟著徹底暗了下去。
世界變成了一片灰黑。
「別騙我了。」
「剛才銀行卡醫療代扣了1000。」
電話那邊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死一樣的寂靜。
而那片寂靜里,只有她壓抑不住的細微喘息聲。
「小姨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我不知道怎麼會扣到你卡上……一會兒就把錢轉給你……」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江羨舟直接打斷了她:「和錢沒關係,為你付錢我很願意。」
他的聲音繃得很緊。
「但是,如果不是當時我在醫院額外綁定了這張卡,你是不是不準備告訴我你的近況?」
從去年開始,小姨的病情就一直反反覆覆。
腎衰竭。
每周三次的透析,昂貴的藥物,每一次的檢查,都像一個無底洞,瘋狂地吞噬著金錢。
醫藥費像流水一樣燒得飛快。
她不肯麻煩任何人,更不肯讓他去開口求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
所有的錢,都是她自己借的,自己一個人死死扛著。
他不放心。
所以,他把那張放著「生活費」的卡里,自己省吃儉用攢下的二十萬,全部都打到了小姨的卡上。
那是他所有的積蓄。
但現在,醫院都開始從他這張餘額只剩下兩百七十六塊的卡里扣錢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那二十萬,已經不夠治療她的病情了。
早就燒光了。
而她也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