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便利店門口的時候,裡面還有幾個零星的客人在貨架間挑選商品,昨天那個刷短視頻的中年女人不在店裡。
江羨舟一個人站在收銀台後面,穿著那身藍色制服,正低頭給客人掃碼結帳。
他的神情專注,側臉的線條在頂燈下顯得有些冷硬。
沈知黎推門進去。
門頂的風鈴叮噹作響。
江羨舟抬起頭看了一眼,掃碼槍射出的紅線在他指尖猛地一顫,復又穩住。
她說今天還來……
還真的來了。
那雙狹長的眼裡,翻湧起的情緒被迅速壓了下去。
江羨舟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低下頭,繼續手裡的動作。
「歡迎光臨。」
語氣敷衍至極。
沈知黎笑了。
她不在意他的態度,大大方方地走到收銀台前,把手裡提著的大購物袋往檯面上一放。
「還沒下班呢?」
江羨舟沒抬頭,視線黏在掃碼器射出的紅線上,像是要把那串條形碼燒穿。
「你看不出來?」
沈知黎:「……」
天殺的,說話還是這麼噎人。
不過她也不生氣,自顧自地從袋子裡翻出那個新買的飯盒,在他面前晃了晃。
「看,我買了個和你一樣的。」
江羨舟的眼皮終於抬了一下。
他的視線在她手裡那個不鏽鋼飯盒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又漠然地收了回去,手裡的動作依然不停。
江羨舟快速把最後一個客人的東西掃完,找了零錢,說了一句慢走。
直到便利店的玻璃門再次合上,風鈴聲歸於沉寂。
這時,整個店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沈知黎抓住機會,身子一閃,直接溜進了狹窄的收銀台裡面,把那些袋子扯開,想讓他看清楚。
「給你帶的夜宵。」
江羨舟看了眼那堆東西,眉頭皺了起來。
青椒,裡脊肉,還有筍。
全是生的。
「這不是生的嗎?」
「炒完了不就熟了嗎?」
江羨舟:「……」
他站在那堆生鮮食材前,沉默了足足三秒,才抬眼看向她。
「你家裡沒飯吃?」
「有。」
沈知黎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但是,我就喜歡看你做飯。」
江羨舟的身子頓了一下。
心口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避開她的視線,聲音更冷了。
「我在工作。」
言外之意,他沒空陪她玩這種過家家一樣的無聊遊戲。
沈知黎卻像是完全沒聽懂他的拒絕,滿不在乎地應了一聲。
「我幫你收錢,不就掃個碼嗎?我學得會。」
江羨舟的眉頭擰的更緊了。
他剛要再說些什麼,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手突然抓住。
那動作,自然得像是已經重複了千百遍。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所有的冷硬話語都卡在了喉嚨里。
「你再廢話,我就給你顏色看了。」
沈知黎惡狠狠地威脅了一句,手上用力,直接把他從收銀台後面拽了出來。
「快點做,我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就等這一頓,知道嗎?」
「你要是不做,我就親自動手,到時候燒了這個便利店可別怪我。」
江羨舟看著她那副蠻橫不講理的樣子,睫毛顫了顫。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她的穿著上。
她今天……又穿了一條漂亮的小裙子。
象牙白的裙擺上點綴著淡藍色的刺繡,襯得她整個人格外美好。
美好的,和這個破舊的便利店格格不入。
本來已經到嘴邊的拒絕,突然就這麼咽了下去。
他沉默地從她手裡接過那幾個裝著食材的袋子,走進休息室那個小到可憐的廚房區域,擰開水龍頭,開始清洗食材。
水流聲嘩嘩作響。
便利店很給面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倒閉了,接下來的十幾分鐘,一個客人都沒有進來。
沈知黎乾脆搬了把椅子,就坐在休息室的門口,單手托著下巴,光明正大地看他忙活。
鍋鏟在他那雙修長的手裡翻飛,油煙升騰,很快,誘人的香氣就從那個小小的角落裡飄了出來。
沈知黎看著江羨舟被油煙模糊的側臉,突然就饞了。
不是面對食物香味的那種食慾的饞。
而是對他的肉體,最原始的那種饞。
她和江羨舟的夫妻生活,在後期其實特別不和諧。
不和諧的主要原因,就是他總是不知饜足地纏著她要來要去,精力旺盛得可怕。
一開始她還覺得,可能是兩人剛結婚,新婚燕爾,對方稍微欲望強了點,於是就忍了。畢竟在倆人做恨的那段時期,他也是這樣的。
可是等到婚後兩年,沈知黎發現他還是那副恨不得死在她身上的德行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上當了。
他非但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得節制,反而變本加厲了。
而她沒做好當母親的準備,又不想長期吃藥傷身體。
於是,家裡常備的小雨傘,都得成箱成箱地往倉庫里搬……
但現在一覺起來,一切都變了。
她現在唯一的x生活就是在Excel表格裡面點插入。
「發什麼呆?」
江羨舟清冷的聲音將她的思緒猛地拉了回來。
沈知黎回過神,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動作,把炒好的菜裝進了她的新飯盒裡,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吃完就趕緊走。」
沈知黎眉開眼笑地接過飯盒,打開蓋子。
熱氣騰騰的青椒肉絲,色澤油亮,香氣撲鼻。
她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眼睛。
「嗯……還是這個味道,好香。」
江羨舟沒說話,轉身去收拾那個被弄得一團亂的灶台。
沈知黎吃得正香,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抓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沈引洛」三個字。
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放下筷子,劃開屏幕,接通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傳來沈父冷硬又威嚴的聲音。
「回來一趟。」
「現在?」
「對,現在。」
他的語氣透露著不容拒絕的意思。
「家裡有事要和你談。」
沈知黎的眉頭擰了起來。
剛剛還滿口生香的青椒肉絲,此刻在舌尖上變得味同嚼蠟。
她看了一眼飯盒裡還剩下一大半的飯菜,又抬眼看了看不遠處那個正背對著她擦拭灶台的清瘦背影。
江羨舟正在清理她弄出來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