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黎趁著課間休息,直接溜出了學校。
課表她看過了,都是些之前上過的理論課,聽得耳朵起繭,不上也罷。
她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市區最大的那家美術用品店的名字。
本來想讓家裡的傭人替她來買的,但是想了一下江羨舟的死樣子,估計還是得她親自幹這個事兒才行。
店裡的空間巨大,空氣中混著松節油、亞麻籽油和高級畫紙的氣味。琳琅滿目的顏料和畫具,從幾十塊錢的學生練習套裝,到用玻璃櫃鎖起來的標價幾萬塊的專業級材料,應有盡有。
沈知黎站在一排排高大的貨架前,看著那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顏料和畫筆,陷入了沉思。
一個掛著職業微笑的店員走了過來。
「小姐,需要幫忙嗎?」
沈知黎點了下頭,目光從那些五光十色的瓶瓶罐罐上收回。
「我想買一套專業級的油畫用具,最好的那種。」
店員眼睛一亮,立刻熱情地介紹起來。
「我們這邊有幾個進口品牌,質量都很不錯……」
沈知黎直接打斷她:「那就把你們店裡最貴的給我配一套。」
店員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真誠。
「好的,您稍等。」
半個小時後,沈知黎拎著幾個印著燙金logo的大購物袋,走出了美術用品店的大門。
手臂被墜得微微發沉。
這重量,是她為江羨舟那個被埋沒的愛好,投下的第一筆真金白銀的賭注。
她記得,他是在功成名就了之後才重新提起畫筆的。
那怎麼行?
他的畫分明很有藝術價值,就連她那個眼光挑剔到刻薄的姑姑也讚不絕口。
還是早點畫吧。
早點畫,早點成功。
江羨舟那個爸,也能早點讓他回家過年。
沈知黎抬手看了眼腕間的表,精緻的錶盤上,時針已經悄然滑向了中午。
她把東西一股腦兒塞進計程車的後備箱,然後坐進后座,報了青衫公寓的地址。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沈知黎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綠色軟體。
她和江羨舟的聊天界面,依舊乾淨得過分。
除了她單方面發出的那幾條消息,再無其他。
沈知黎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敲下了一行字。
【中午有空嗎?】
發送。
屏幕上沒有任何回應。
沈知黎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很好。
又開始跟她裝死了是吧?
現在他裝死,以後等他求著要的時候,她也在床上裝死。
等他啞著嗓子,汗流浹背地問她爽不爽的時候……
她就打個哈欠,問他完事了沒,她明天約了姐妹做指甲。
天殺的江羨舟。
沈知黎磨了磨後槽牙,將那些沒羞沒臊的畫面從腦子裡甩出去,直接按下了語音通話。
鈴聲響了三聲,通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沈知黎面無表情,再撥。
又被掛斷。
第三次。
這一次,電話終於被接通了。
但那邊沒有說話。
聽筒里只傳來一片安靜的背景音,隱約能聽見遠處走廊里學生們的嘈雜和嬉笑聲。
沈知黎也不廢話,開門見山。
「我買了點東西,中午去你公寓放一下。」
那邊沉默了幾秒,才傳來江羨舟的聲音。
「你買真理了?」
沈知黎:「……?」
她微笑著開口:「我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那你買了什麼?為什麼放我那裡?」
「我沒問你的意見,所以我也不用回答你。」
江羨舟的眼睛暗了暗。
又是直接通知他?
「你沒有密碼。」
「我打這個電話就是來問你密碼的啊。」
沈知黎的語氣十分坦蕩,好像這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情一樣。
「無可奉告。」
「你不說我就直接砸開,你選。」
沈知黎理直氣壯得很。
砸門這種事,她以前又不是沒幹過。
「……」
江羨舟沉默了。
半晌,他的聲音才低低地響起。
「1027。」
沈知黎愣了一下。
1027。
十月二十七日,江羨舟母親的生日。
她記得這個日子。
前世,江羨舟每年這天都會去墓園,一個人坐一下午,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
她陪他去過幾次,看著他蹲在那塊簡陋的墓碑前,手裡攥著一束花,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沈知黎回過神,語氣正經了些。
「知道了。」
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黑掉,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沈知黎垂下眼,胸口微微起伏。
唉。
別想了。
現在想這些沒用。
她要做的,就是讓江羨舟以後再也不用一個人蹲在那塊冰冷的墓碑前,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孤魂野鬼。
……
計程車很快停在青衫公寓樓下。
沈知黎付了錢,拎著那幾個沉重的購物袋下了車。
她仰頭看了眼這棟小巧的公寓樓,灰撲撲的外牆上,還貼著幾張褪了色的小GG。
和她住的那棟金碧輝煌的別墅,簡直是兩個世界。
沈知黎皺了皺眉。
江羨舟那個爸還真是奇怪,既然認了他,幹嘛不接回家?
就算養在外面,起碼也給他住個好點的地方吧?
她提著東西走進樓道,一股陳舊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公寓沒有電梯。
沈知黎:「……」
看著手裡的幾個購物袋,再看看那昏暗的樓梯,她徹底無語了。
「天殺的江羨舟,你最好給老娘記住。」
沈知黎罵了一句,然後咬著牙,開始愚公移山。
踩著高跟鞋爬到三樓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已經開始眼冒金星,手臂的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江羨舟住在三樓最靠里的那一戶。
沈知黎站在門前,輸入密碼。
滴的一聲,門鎖開了。
沈知黎嘆了口氣:「謝天謝地,這個破地方居然願意給他安個密碼門。」
她推開門,走進了自己江羨舟年輕的時候居住的地方。
客廳很小,只有十平米,擺著一張舊沙發和一張小茶几,牆皮有些微微泛黃。
但很乾淨。
乾淨到有些過分。
沒有一點灰塵,沒有一絲雜物,連茶几上都擺得整整齊齊,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