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意上幼兒園中班那年，祁放接到老師打來的電話。
第一次被請家長，因為崽崽跟同班男同學吵架推了他一下。
挨打的小朋友有家長撐腰，從意也不怵，安靜坐在老師旁邊，仰著小臉聽他家大人罵她沒教養，從容淡定，不哭不鬧等爸爸媽媽來。
司清和祁放趕到時，辦公室里很多小朋友聚集在一起。
從意站在正中間，比其他小寶寶高出小半個頭。
爸爸媽媽基因擺在那兒，從意四周歲的年紀，身量已經達到了101公分，是園裡個子最高的小朋友。
正義感隨媽媽，心腸軟隨爸爸，班裡的小朋友喜歡和她玩兒。
一群小奶團嘰嘰喳喳圍在從意周圍，抬著臉蛋同老師說話：「老師，從意應該不是故意推俊璽的，而且俊璽沒有摔倒，從意拉住他了，我們看到了。」
俊璽媽媽扽起兒子的褲腿，「那我兒子腿上的淤青怎麼弄的？孩子都說了，就是這小丫頭推他，他才摔倒磕的。老師，我家俊璽從不會說謊。是不是這女孩兒在班裡拉幫結派欺負我兒子？」
司清和祁放走上前，沒急著替崽崽打抱不平。
在了解事情經過前，他們不能盲目袒護，於是靜靜站在崽崽身旁給她底氣講清前因後果。
「阿姨，我沒有孤立俊璽。我只是想找他要回橡皮和小花標本，推了他是我不對，但是他不可以私自把別人的東西藏起來。」
俊璽拔高聲調：「我沒拿小沅的東西！」
「我沒說橡皮和小花是小沅的。」從意大眼睛坦然盯住俊璽，「如果真的是你拿走了，請你還給她。我先跟你道歉，你再跟她道歉，好不好？」
「我沒拿！全班都知道小沅有小花標本，我當然也知道！你幹嘛冤枉我！」男孩兒哭著拽媽媽的胳膊，尖叫：「不是我拿的！我不知道！」
旁邊的小沅小嘴一撇，眼淚委屈巴巴地往外掉，「可是，可是我看到你用我的橡皮了，我和從意一人一半的橡皮……」
「那是我撿的！你自己弄丟了，是我撿到了！我沒拿你東西！」
從意不卑不亢：「好吧，是我誤會你，對不起俊璽。那你有撿到小沅的小花嗎？」
「我！沒！有！你煩不煩！」俊璽紅著臉，上前一步要踹從意，祁放黑著臉把崽崽抱起來，想說什麼，被司清攔住了。
對方家長也是媽媽，司清同她交流或許相對合適些。
而且目前了解下來，她和祁放都不認為整件事裡從意做錯了什麼。
「俊璽媽媽，既然您堅持您孩子身上的淤青是我們女兒造成的，那我們申請查監控。」司清說：「如果是我們的問題，我們會拿出最大的誠意來道歉和賠償。但如果錯不在我們，您兒子要承擔起污衊我女兒的責任。我希望您不要包庇他，不要助長他霸凌同學的壞毛病，並且給我女兒手寫道歉信，保證日後不報復和欺負她。」
女人從司清和祁放進來後就沒再說過話。
國際幼兒園最不缺的就是關係戶，饒是不知道兩人背景，看氣場和穿著，她心裡多少也有數。
但誰老公還不是個公司領導了？就事論事，對方就是再有背景也沒門道壓他們一頭。
「那就查吧。」
雙方填好申請表，班主任陪同查監控。
從意說午休前在走廊里碰到了俊璽，監控畫面顯示，男孩把手裡折爛的塑料片丟進垃圾桶。
從意剛張口，下一刻，俊璽就敦地跌坐到地上耍賴，「媽媽，我腿疼，我想去醫院。」
男孩媽媽和司清在認真看監控畫面。
「媽媽！」他尖叫蓋住從意的聲音，「帶我去醫院！」
祁放注意到從意想說話，蹲下來問她：「怎麼了？」
「爸爸，視頻里俊璽丟掉的那個東西是小沅的櫻花標本。」從意貼到他耳邊說：「下午我不是有意要推他的，排隊回教室的時候，我感覺有人掐我的胳膊，我就這樣，」她說著揮了下胳膊，「就這樣甩了一下，沒想到打到他了。我覺得應該是他掐我，但是我沒證據，剛才就沒說。我猜哦，俊璽是因為我發現他那裡有小沅的東西，下午才掐我。爸爸你幫我跟老師說一下，俊璽好像不想讓我跟老師說話。」
她想了想，還是覺得剛才在辦公室時說的話有不對的地方，「爸爸，我只是看到他丟掉了標本，沒看到他拿走小沅的標本。我沒有證據就說他私藏小沅的東西，我是不是污衊他了？」
「但我感覺我猜的是對的，因為小沅的橡皮也在他那裡，先丟了橡皮，又丟了標本。」
祁放垂眸，確認她胳膊沒被掐傷，耐心解釋：「巧合多了就構成必然了。有個詞叫無獨有偶，壞現象重複發生呢，多半是有意為之，所以爸爸也感覺你猜的是對的。」
「而且你剛才在辦公室勇於承認錯誤，是有擔當的小朋友。」他呼嚕一把崽崽毛茸茸的小腦瓜，溫聲說：「小老大做得好。」
監控畫面證實，從意確實在俊璽快要摔倒時扶住了他，俊璽腿上的淤青是下午玩兒球時碰到欄杆造成的。
司清只簽了今天的監控畫面權限開放單，小沅的標本和橡皮是自己弄丟還是被俊璽拿走的這一點無從證實。
但是不是俊璽拿的，他媽媽應該已經清楚了，答應寫給從意的檢討保證書下周一就給她。
秋葉金黃，從意牽著媽媽的手，仰著圓乎乎的臉蛋兒，抬頭看枝頭晃動的落葉。
她今天很開心，因為是周五，因為今天爸爸媽媽一起來接她放學。
路上碰到同班同學，從意想炫耀爸爸媽媽的心情達到頂峰，隔著老遠就叫人打招呼。
司清注意到，別的小朋友都搶著走家長中間，一左一右牽著爸爸媽媽的手。
她家寶寶完全沒有這個意識。
「寶寶，你走中間，也牽著爸爸。」司清捏捏她的小圓手。
祁放眉梢挑了下，黑眸朝小小豬乜過去。
從意接收到信號，晃晃臉頰肉，「媽媽，我跟爸爸都想牽著你。」
她的小姥爺說爸爸是作精。
從意不懂什麼叫作精，小姥姥說，就是爸爸離不開媽媽的意思。
爸爸出門總是緊緊牽著媽媽，爸爸需要和媽媽貼貼。
司清偏過臉，彎著眼睛瞅瞅某狀似漫不經心的傲嬌精。
多少年了，祁放還是不知道，梨渦陷下去是不會被舌尖頂起來的。
她笑著逗他：「女兒是你的小喇叭呀？」
「……」
笑話他呢。
祁放長睫低耷，十指交合的手隨他動作收緊，指骨不輕不重地夾了她一下，「揍你。」
從意奶聲奶氣，「爸爸是作精。」
「昂？」祁放磨磨牙，氣笑，「祁從意你有膽兒再說一遍我聽聽，來。」
「爸爸是離不開媽媽的作精。」
「……」
「啊啊啊——媽媽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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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意第一次動手寫日記在六歲。
喜動的年紀，她對家裡所有沒被探索過的地方都好奇。
尤其門口的玄關櫃。
爸爸媽媽出門或回家時總會同柜子上的什麼人打聲招呼。
上面到底有誰在呢？
她想像那個角落其實有個小人國，爸爸媽媽的好朋友在裡面住著。
從意踮腳看不到台面，於是抬胳膊劃了下，沒想碰倒了什麼，黑白配色的物件連帶相框一併砸下來，稀里嘩啦散了滿地。
祁放聞聲從廚房跑出來，第一時間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回沙發上仔細檢查身上有沒有劃傷。
沒有責怪她，也沒有說話。
只默默地走回去收拾一地的玻璃渣和摔碎的積木。
從意那時就知道了。
她闖了大禍。
【2.11 雪
我把媽媽送給爸爸的積木摔壞了，還把爸爸媽媽和哥哥姐姐的合照弄碎了。
爸爸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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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意有個不會說話的姐姐，是只奶茶色的小兔子，叫砂糖。
還有一個尚未識荊的哥哥。
只在爸爸的頭像和家裡冰箱上的照片裡見過。
是只黑白色、斜劉海的小貓咪。
叫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