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談樂棲確定到內科診區,上午輾轉於各科室熟悉工作。
中午在食堂偶遇社裡駐地急診科的同事孔湘宜,一起吃飯時聊東聊西。
談樂棲上午主要工作就是走訪門診,旁聽觀察。
孔湘宜那邊堪稱玄學集合站,上午不忙的時候,對接醫生最先向她普及的不是專業常識,而是獨屬於醫護人員的玄學。
首先是禁忌:芒果、火龍果和草莓,寓意忙到上火、倒霉,另外草莓像血,不吉利。除此之外還有毛血旺、麻辣燙和旺仔,「旺」和「燙」字寓意紅火,怕是要忙到飛起。儘量避開紅色系穿搭之類的。
其次是保平安的:把蘋果放在電話旁邊,保平安,寓意鎮住電話,讓急診電話少響一點。另外藍色系穿搭除了起到鎮靜的心理暗示外,還可以讓沾到的血跡不那麼顯眼。除此之外,百事可樂、藍莓、青蘋果掛件的寓意也很好。
最後,別立「很閒」、「沒什麼事」的Flag。
「以上。」考慮到社裡每個人接下來都有三天時間要到急診科輪崗,孔湘宜先向談樂棲交了個底。
「偉大的醫護人員都被夜班之神折騰沒招兒了。」孔湘宜長嘆一口氣,「而且急診科真的是八卦的集大成地,今早已經有一例捉姦的了。」
談樂棲挨條記在小本本上,決定回家先把自己紅色系的衣服首飾收起來。
吃完飯閒下來,她坐在休息區,百無聊賴揪開自己包上小熊的磁吸手掌。
戒指已經被她收起來了。
陸也緹就不言不語地把貴重物品掛她包上了。
萬一她沒發現,戒指被人拿走了,回頭再被他訛一筆也不是沒可能。
談樂棲指尖來回蹭著手機棱,想問他戒指的事兒,又憋回去了。
剛想到陸也緹,這人就禁不起念地發來微信:「上午忙嗎?」
談樂棲剛想說沒什麼事,恍然想起孔湘宜交代的——別立「很閒」的Flag。
搞點夜宵七七叭:「你換個問題」
陸也緹盯著她發來的文字,沒想通一句寒暄有什麼讓她難回答的。
交流能力略強於草履蟲。
他從諫如流,想問:你平時和人交談過嗎?
感覺要挨罵,打住了。
LYT:「下午想喝奶茶嗎?楊枝甘露」
說到這兒,談樂棲原本打算下午點杯楊枝甘露的。
但她現在有一半屬於醫護人員陣營,上班時還是不碰芒果了。
搞點夜宵七七叭:「我還是不喝楊枝甘露了吧,裡面有芒果,我避避」
剛好聊到急診科禁忌,她順著提了兩嘴:
「說起來,我今天早上想穿粉t恤的,現在一想,屬於紅色系啊,還好換掉了」
「我還有兩個青蘋果掛件,晚上回去分你一個」
「我們晚上吃什麼?」
LYT:「三秒拋出三個話題,專注力堪比香蕉」
談樂棲扣了個問號過去。
搞點夜宵七七叭:「你欠得像火鍋里狡猾的寬粉」
LYT:「想吃火鍋了?」
真別說,他好懂啊。
談樂棲舔舔唇:「小狗托腮.jpg」
LYT:「知道了」
搞點夜宵七七叭:「知道什麼了?」
談樂棲瘋狂分泌唾液:「你怎麼知道我想吃荔枝」
陸也緹發來一條語音:「我不知道啊,剛好我在吃。」
隨後跟了張照片,白皙的指尖沾染晶瑩,手邊瓷盤裡的荔枝果肉飽滿剔透。
談樂棲磨磨牙,手機熄屏丟進包里,仰頭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非要饞她。
又餓了,煩人。
-
一醫院六點下班,談樂棲之後還有個項目組總結會要開,不知道幾點結束。
小區快遞站七點關門,她提前給陸也緹發微信,拜託他幫忙把她從淮江寄來的行李取了。
臨近七點終於從醫院出來。
家屬樓小區離門診樓只有五分鐘左右的路程,從她這兒已經能看見成片的樓群方窗拼圖般零星亮著,黑色電線將燦金的天穹切割開,上面落了一排麻雀。
老小區獨有的韻味。
談樂棲抬頭看了會兒,掏出手機拍照。
低頭時,餘光瞥見樹影里一抹淺色,「你怎麼來了。」
陸也緹雙手環胸,歪著頭看她,「下午跟我嚷嚷多少回餓死了,下班兒又不著急吃飯了?」
「餓過勁兒了,我剛才啃了個蘋果。」
「哦。」他長腿一邁,從陰影里踏出來,「那楊枝甘露也沒胃口喝了?」
這小區老,巷子窄又繞,外賣不往裡送,陸也緹索性自己出門買,尋思讓她下班第一時間就喝上,就找了個陰涼地兒等。
談樂棲眼睛瞪圓,蹬蹬跑過去,「有,有。」
「出息。」
兩個人並排,慢悠悠往裡走。
燦金的日色折斷在檐角,背後小朋友的嬉鬧聲由遠及近。
陸也緹拉了她一把,從路肩上退下來,讓她走里側。
兩個小朋友滑著滑板車從她旁邊經過。
談樂棲心不在焉「哦」了聲,惦念許久的楊枝甘露食之無味,思緒完全被依舊搭在她手腕兒上的溫度燙得亂作一團。
他幹嘛握著她手腕不動啊?試探她底線呢?
談樂棲飛快垂眸逡一眼,來不及欣賞他的手,全心全意地掂量著是抽手還是繼續裝死。
等等,難道只有她一個人在想七想八嗎?
陸也緹是真坦蕩還是假鎮定?
她思索幾秒,覺得是後者。
25歲的成年男性,連女孩的手都不敢牽,攥手腕兒算什麼啊,高中生都不搞這種暗戳戳。
談樂棲抿抿唇,圓潤的黑眼珠朝他偏了偏。
陸也緹走在逆光的位置,鮮艷明亮的光暈透過輕薄的針織家居服,窄而緊實腰身盡收她眼底。
穿得那麼辣,搞曖昧怎麼這麼純啊。
不過半分鐘,她腦子裡已經過了兩三個有關於陸也緹的話題了。
倏地聽見一聲極輕的低笑。
談樂棲抬頭,毫不意外撞進一雙笑意盈滿的淺眸,「你笑什麼?」
「心率132了。」
談樂棲愣了一刻,反應過來陸也緹扣著她手腕兒是在摸脈,繃著臉想抽出手,又被理性強拽了一把。
現在抽手,不就側面印證她有意識注意他正牽著她,並默許曖昧發酵,且她的心率飆升跟他有關嗎?
要冷靜。
她雲淡風輕,「那兩個小朋友嚇了我一跳,滑太快了剛才。」
「是挺快。」陸也緹看了眼前方滑著滑板車龜速行進的兩個小孩,他跟談樂棲再走兩步就又能超過去了,「跟磁懸浮列車似的,怪不得嚇著你了。」
談樂棲氣笑:「陸也緹,你神經病。」
「順著你說話也要挨罵?」他還挺無辜。
她嚴重懷疑,這人不是不會說話或是情商低。
陸也緹就是腹黑,就要陰陽怪氣,就要逼她承認她的緊張全都因為他。
「我不跟你墨跡,你自己跟磁懸浮滑板車比賽去吧。」
談樂棲憤憤抽出手,手心擦過他手指,不服不忿地重捏了下,「煩人。」